第81章
“哎,此言差矣。要说楚国的人才,我觉得只有监国蒍贾,其他的人,在大王的眼皮底下,不足以称道。”斗越椒一口气灌完大杯酒,抹抹嘴,口无遮挡,“想那蒍贾,察眼观色、挑拨离间、大拍马屁的本事,在我们楚国他若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了!”斗越椒咂咂嘴,“蒍贾就像大王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一句话,一个建议,一个举动,就能将大王拍得舒舒服服的,对他言听计从。”
“哎,国监的才干,只不过是嘴上的功夫,哪像令尹凭的是实力。像您这样智勇无双,在援郑之时吓退晋国的人物,在整个楚国,也仅有您斗令尹一人能做到!”看热闹者唯恐事情闹不大,不够精彩,心怀叵测之人,更不会放过这样扇阴风点鬼火的良机。
斗越椒又一口气将酒咽下肚,露出真实面目:“没办法,历来君王宠信嘴巴抹了蜜的小人,而像我斗氏家族,历来耿直,却总是被大王当成战争中拼死拼活的工具,战争完胜,剩下的则是蒍贾等小人的天下。”
“哎,哎,令尹醉了,我们扶令尹回府!”有清醒之人,意识到斗越椒的话有可能招来祸灾,急忙制止。
“我的话,既说之,便无惧。”斗越椒明白朋友们的用意,摆手道,“想楚国能有今日,离不开我斗氏家族的献计献策、出生入死;自楚设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令尹之位,首位令尹便是我族斗伯比;接下来是我们斗氏家族的斗祁、斗子文、斗勃、斗般。可自打熊侣继承了楚穆王之位,便对我斗氏家族采取了分权措施。想那蒍贾在身为工正之时,就诬害我斗氏家族斗般被杀,现在他更是依仗大王的支持和信任,多次诽谤于我,陷害于我,总有一天,我要将蒍贾小人碎尸万段,血洗蒍氏家族,让蒍氏家族片甲不留,让楚国的万民匍匐在我脚下,让楚国的疆土掌握在我手中!”喝得酝酿大醉的斗越椒,发泄着胸中压抑了多时的不满情绪。
“我楚务必咬牙励志,蓄其气而长其志,切不可恭然自馁也!”楚王熊侣站在山岚自然形成的阅兵台上,看着列对齐整、精神抖擞的三军,豪气顿生。
“大王万年!大楚万年!”猎猎战旗,迎风飘扬;三军士气,震撼天宇。
继位以来,本王之所以有些许建树,也许正是本王在追潮历代楚王的成败中,带着这种内在的强大意志力,不断去自我提升,不显山露水,低调且执着于历代楚王追逐中原的梦想、理想和信念,才有今日的冲天豪气吧?楚王熊侣感慨万千地想着,即便是在即位的最初三年“沉迷于酒色”,也是在暗地里咬紧牙关,在各种磨炼之中,规避掉无谓的纷争和嘈杂,回归内心,看清现实,打磨心智,无所畏惧地解决掉了当时朝廷中内部的困难,打磨实力,让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不放弃,不气馁,始终坚守着楚国的梦想与目标。
“王孙满求见!”整整四个时辰的演习刚刚告一段落,就有大臣向楚王禀告,将楚王熊侣的思维,从宕**起伏的过往中拉回。
“好啊,据说这个王孙满从小天赋过人,寡人倒想见见!”楚王熊侣一边回应,一边在养由基、苏从等干将的护卫下,看着王孙满带着一批随从,抬着一些木箱、推着车,向他迎面而来。
“王孙满奉周定王之命,带来一些干果、肉食及蔬之类,前来慰问楚君及三军!”王孙满不愧是周襄王之孙、周恭王的十四世孙。进入铜墙铁壁般巍然矗立的楚国军营,也是那么淡定从容,不卑不亢。
“哈哈,我正想阅兵完毕后,去拜访你们周王呢。周王却派大人前来慰问,寡人深感受之有愧。”楚王熊侣平息着暗间涌上心头的热血,也大大方方客套着。
“楚国历来人杰地灵,楚君年少英勇,我钦佩有加,早就想来拜访,只是怕打扰了你阅兵,才姗姗来迟!”王孙满道,“我们周王,随时欢迎楚君前往作客,略备薄酒以尽地主之宜。只是,不知道楚君何日才得有空闲?”
楚王熊侣拍拍身后的佩剑,颇带挑衅的口吻道:“我当下就有空,只是来不及给你们周王准备回礼,这十指空空地前去,是否合符周王的礼数?”
“不拘小节,随性而为,实属楚国国君的风骨。如此说来,请——”王孙满对楚王熊侣的挑衅,似乎立马心领神会,他望望楚王身后威严矗立的大军,从容而淡定地邀请楚王前去周城洛邑。
楚王熊侣只带着养由基与苏从前往。他之所以有十足的底气前往周城洛邑,除了身后的强大军事与供给,还综合细作提供的情报及阅览史书,知道周人的兴起与发展过程,是一个不断寻找落足点的过程。周人的迁徙路线,基本遵循自西向东、沿渭河而下,经过周武王周密规划,确定了从伊洛河交汇到洛河、黄河交汇处,有天险可依的洛邑。周武王的这一决定,对当时与后世都产生了重要影响。日渐衰微的周王室,无论如何是没有勇气,来对付日渐崛起的楚军而自毁都城的。
在王孙满的引导下,踏着厚实的城砖,来到周城王宫正殿,只见传闻中的九鼎,被几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守护着。它呈墨黑色,三足顶起一身,鼎口衍生双耳,有种威慑天下的浑厚与凝重,让楚王熊侣挪不开双眼,迈不开步。
九鼎,才是时藏在周王室暗夜里无尚的地位、荣耀与权力。
楚王熊侣兀自走近被警械带围起来的九鼎,只见漆黑的鼎壁之上,铭刻着各种古老而神秘的生物,有长相奇特的三足大鸟,有粗壮如大蟒的狰狞古腾缠绕,有不知名的小花,朵朵争奇斗艳地诡异绽放着。
“鼎身不高,却包罗万象,无穷无尽,似有生生不息之意。”楚王熊侣立在警械带外,凝视着九鼎,望向王孙满,“但不知这九鼎,轻重几何?”
敢问九鼎,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一旁的侍卫,已拔出了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