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马穆什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利欧帕德与同行的伙伴和对面索契基地的内部人员进行了一个简单的交流讨论会。他们刚刚把几个装有给拾荒者各派系首领礼物的箱子移交给了索契基地的人。
“阿特柔斯兄弟和别尔科夫兄弟,咱们这个基地里只有一百多号人,勉强算一个连的编制。”
为首的是索契基地的军政主官马穆什修士,花白的胡子,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不少,看起来都有六十岁了。却只是个普通修士,连高级修士都不是。
他是这次负责接应黑海到里海中间,大高加索山脉以北这一区域(也就是利欧帕德等人的任务区域)商洽代表的当地军政主官。任务是配合商洽代表的工作,为之提供一切工作和生活上的便利。
包括提前为谈判团拟定好该送什么礼物并上报,这样谈判团就可以像刚才那样直接带着合适的礼物过来。
“诸位都是从东欧总部过来的,阿特柔斯兄弟甚至还是从圣地来这边的(目前利欧帕德名义上隶属于黑手司令部)。”
“我们也明白,上头安排诸位到这里来的目的。”马穆什看起来很是老实木讷,但说的话却很是圆滑,“所以诸位请放心,我们索契基地一定配合工作,对各位的要求有求必应,尽最大可能性满足各位的安排。尽可能早的让各位马到功成圆满完成任务,我们也好向上边交差。”
利欧帕德听着对方总有一丝敷衍的意味,与别尔科夫对视了一眼,笑着对马穆什说:“有劳马穆什兄长了,我们一定不会给索契的各位兄弟添麻烦。回到基辅和第聂伯罗彼得洛夫斯克,我们一定多向上边美言,好好表达一下对马穆什兄长的感谢。”
马穆什一边摇头一边摆手:“你们想岔了,我不是想撵你们走……当然的确是希望你们能早离开,不过是真心希望你们顺利完成任务,带着荣誉回去。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真心不适合长期呆在这里。我就不必了,也不需要你们和上峰说什么。”
“不瞒各位说,我这个岁数,不指望再往上提了。我也没兴趣为了提职再跑到别的地方。”
马穆什言辞很是诚恳:“我的家就在这边不远,我只想早点退休回家种田。”
“嗯?这边还能种田吗?也就是说泰伯利亚污染不算严重呗?”别尔科夫敏锐地注意到了这样一个特别之处。
马穆什笑着点点头:“是啊,这边泰伯利亚不多的。”
“那玩意很挑地方。它就是个加强几倍的杂草,越是肥沃的土地越容易疯长。相反这里很多都是盐碱荒地和戈壁乱石,还有核辐射残留。所以基本没有那些玻璃碴子,偶尔几片也根本蔓延不起来。”
“不是说这里以前是欧洲粮仓吗?”与利欧帕德和别尔科夫随行的老兵伊万诺夫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马穆什叹着气摇了摇头:“欧洲粮仓?那都是不知道多久的旧闻了。”
“自从慈父约瑟夫被盟军那些杂碎害死之后,我们这边就成了盟军各国种子公司和生物医药公司的试验场。”
“土地早就被那些公司搞坏了。土壤板结,肥力低下,全靠化肥硬撑……而化肥又会加剧板结和盐碱化。”
“1985年,我四岁那年,普里皮亚特旁边的一座核电站又因为生产事故导致了核泄漏,土地沾染了辐射尘就更不能用了。”马穆什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太自然,“那些来自西欧的高管以‘这一事故完全是你们当地员工自己喝多了违规操作造成的’为理由直接撤离了,连声招呼都没打,也根本没通知我们任何人。等我们所有人都发觉出了问题时,已经太晚了。”
“结果所有的抢险救灾全靠我们自发进行,我父亲也参与其中。”
马穆什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暗,声音也带着一丝愠怒:“靠民众自发能起到多少作用?何况他们根本没有足够完善的防护措施,只靠当年苏盟时代科普过的知识自制了一些简单防护用品……那些对付一般的辐射污染或许有效,可冲入核电站核心地带抢救灾害根本不够!”
“因为没人能进去停堆,反应一直在失控地进行,据说两公里外都能看到白亮的火炬直冲天空。”
马穆什越说越激动:“不加控制,没有减速的大量核燃料自发反应,最终会是什么情况?你们知道吗?!”
“核爆炸?”别尔科夫试探性地说。
“那倒不至于……”停顿少顷,马穆什组织了一下语言:“普里皮亚特的核燃料浓度不足以支撑一次成规模的核爆炸。如果真是核爆炸,方圆几十公里都会变成焦土,你们就根本看不着我了。”马穆什摇头叹息,“但是根本没人泄压,厂房就像一个没有安全阀的高压锅,里面进行的反应不断制造着巨大的压力,早晚会撑破外面的锅体。最后,一次常规意义上的大爆炸还是发生了。”
“普里皮亚特大爆炸,这是当时新闻报道的。虽说不是核爆炸,但是却相当于一次脏弹恐怖袭击。整个普里皮亚季市都被笼罩在浓重的放射性同位素尘埃里,整个欧洲都受到了辐射污染,更别提这里了。”
“我的父亲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马穆什的声调哽咽起来,眼眶也通红充血,“他当时在几公里外运送一批硼砂。因为他在车里,所以逃过一劫。”
“可是他已经受到了致命的辐射,回到家之后就开始吐血。”
马穆什显得有些愤懑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是化为一声垂头丧气的长叹。
“如果是约瑟夫时代,这种属于典型生产事故的工伤,是要立即由厂领导批条子开介绍信送去医院就医,再由电厂全额报销的……虽然我估计我父亲他已经治不好了,但是至少可以躺在病**有尊严的死去。”
“然而我们生活的时代,所谓的苏盟虽然没有如90年代初那样彻底土崩瓦解,可也只是一个在盟军各国监管和驻军下名存实亡的傀儡政权了。我们家根本无力支付那些高昂的住院和治疗费用……不,不是无力支付,而是他们当时直接拒收,甚至试图向我们索要我父亲带来的辐射的环境清洁费。不过后来并没有来上门收账,因为他们检测到辐射污染已经蔓延后,全都跑掉了。”
“医院早就被以革新的名义卖给了盟军各国的医疗公司,或者与西方各国交好的私人企业老板……他们都曾经是约瑟夫时代,不肯好好工作偷奸耍滑倒买倒卖国有资产的苏卡不列,或者是那些生产管理部门主管的公子少爷,又或者干脆就是那些生产管理部门的蛀虫本身。他们过去的所作所为,哪怕是放在西方那些揩屁主义的国度里也是要坐牢的,只因为他们是第一时间蹦出来,欢天喜地迎接盟军占领军的那拨人,同时理所当然的是约瑟夫最坚定的反对者。而且多多少少也是他们原本所在行业的内行,就被他们的盟军主子,用苏盟人民的财产赏赐了个盆满钵溢……虽然最后牟利的大头还是要上供给他们的主子。”
“曾经只需要象征性支付几个戈比的住院服务和医药服务,当时却要分别收取200和5000美元。而所谓的‘进口神药’,它的有效成分完全就是和4戈比一瓶的苏盟国产药相同。”
“我们家怎么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所以我们只能原路返回家里,静静地看着我父亲死去。”马穆什直直地看着地面,双目圆睁,似乎在回忆什么恐怖的事情:“他先是不停地吐血。等血吐得差不多,只能瘫坐在**之后,就开始掉头发,掉指甲,掉牙齿,再之后是皮肤和血肉一块块掉下来。打了一个喷嚏,上面咳出一团血肉,肚皮裂开露出一截肠子。”
马穆什呆滞地看着对面的四人,语气充满伤感,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你们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在你面前活生生地烂掉是什么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