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再仅仅埋首于四书五经,而是疯狂涌向各大书铺,抢购着那些曾被他们视为奇技**巧的算学、律法、农桑之书。
京城之中,一时竟是洛阳纸贵,谈论算学几何、水利兴修,竟隐隐成了一种新的风尚。
与这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世家大族府邸内的阴云惨淡。
“恩科?不拘一格降人才?好一个不拘一格!”
田府之内,早已告老还乡的田怀民,正拿着剪刀修剪着一盆君子兰的枝叶,语气平淡,却让在座的几位旧党核心成员冷汗直流。
“他这是要将我等世家数百年赖以生存的根基,连根拔起啊!科举是为国选贤,更是我等维系门楣、传承权力的阶梯,如今他要让那些泥腿子、市井小儿也来与我等的子弟同场竞技,这成何体统?!”一名王姓世家的家主直接气得浑身发抖。
田怀民放下剪刀,轻轻吹了吹兰叶上的灰尘,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陛下一扫往日暴行,如今少年得志,南征又逢大胜,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这个时候与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他想开恩科,便让他开,他想考算学农桑,便让他考。”
“父亲,难道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田文镜在一旁急切的问道。
“急什么。”田怀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天下,终究是士大夫的天下,他想用一群不懂规矩的野小子来取代我们,也要看那些野小子,有没有这个命能坐上那个位置。”
他抬起头,视线看向窗外:“这场恩科,他越是重视,场面搞得越大,到时候摔下来,才会越疼,你们只需等着看一场好戏,便足够了。”
三月时光,如流水般悄然滑过。
以沈芷微为首的监察司与礼部,几乎是倾尽全力,将这场史无前例的恩科操办得井井有条。
从考题的拟定到考场的布置,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与核查,生怕出现半点纰漏。
陈夜更是亲自审定了最终的试卷,并下令将所有考官在开考前三日便锁入贡院,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其保密程度,堪称大雍立朝以来最严厉的一次。
考试那天,天还未完全大亮,京城贡院之外,便已是人山人海。
数千名来自天南海北的士子,怀着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排着长队,等待着那场足以改变他们一生命运的考试。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却依旧不肯放弃的老儒,有家境贫寒、衣衫褴褛的少年,也有不少目光闪烁、神情倨傲的世家子弟。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考试开始了。
整整三日的考试,波澜不惊。
那些全新的实务考题,让许多只知皓首穷经的世家子弟抓耳挠腮,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却也让一些出身寒微、却对民生实务颇有见地的士子,找到了施展才华的舞台。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在天子亲自监督下的科举,将会是大雍有史以来最公平、最公正的一次。
然而,当七日后放榜的那一刻,滔天的巨浪,还是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贡院门前,那张巨大的皇榜之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百个金榜题名的名字。
可当满怀希望的士子们挤上前去,看清榜上那些名字时,所有人的脸色全变了。
榜上有名那些人,绝大多数竟然都是京中各大世家大族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