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将自身行为巧妙归结为“奉命行事”和“被迫自保”,最后把难题干净利落地抛给了陈猛。
陈猛接过沉甸甸的账册,扫了眼场中这出闹剧,心中早已了然。
他暗骂:好一出贼喊捉贼!这刘鸿,倒是有勇有谋!
他故意等钱宏威风耍尽,才慢悠悠开口。没提那漏洞百出的账本,反而看向气势汹汹的钱宏,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钱员外,你说我这亲兵……在撒野?”
他特意加重了“亲兵”二字,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随即拿起桌上那块黄铜令牌掂了掂:
“他拿的是我陈猛的令牌,查的是我先锋营的账。说的每句话,办的每件事,都算我的意思。”
说到此处,陈猛脸上笑容陡然消失。
一股冰冷的铁血威压轰然降临!
“这么说……钱员外是觉得,我陈猛在无理取闹,故意找你钱家的麻烦了?”
这句话,像盆夹着冰碴的雪水,瞬间从钱宏头顶浇到脚底!
他脸上的怒气和嚣张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精明的大脑终于从暴怒中清醒!
冲突的性质,变了!
这已不是小卒和军需的矛盾!是清水镇守军统帅陈猛,与粮商钱家之间,毫无转圜余地的正面交锋!
钱宏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为个扶不上墙的蠢侄子,跟手握兵权、杀伐果决的军中主帅撕破脸?他还没那么蠢!
钱家再富,在乱世里,面对刀把子,不堪一击!
只一瞬,钱宏便做出了选择——弃车保帅!
他猛地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尽全力,狠狠一巴掌抽在还在发懵的钱有福脸上!
“啪!”
脆响惊心!钱有福那张胖脸迅速红肿,浮现出清晰的手掌印。
“不知死活的蠢货!”钱宏指着侄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仿佛痛心疾首,“军需重地,你也敢玩忽职守,险些酿成大祸!我钱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骂完,他又换上一副无比诚恳的神色,对着陈猛深深一揖:
“陈帅!都是小老儿管教无方!为弥补疏漏,我愿私人捐精钢佩刀三百柄,牛皮甲三百套!求您看在我往日为军中效力的份上,给钱家留几分薄面!”
这一手玩得炉火纯青。不仅摘清自己,还主动献物,既给陈猛卖了人情,又保全了钱家名声。
经此一役,刘鸿全身而退,更是在新兵老兵面前,彻底立下了威严。一个敢撼豪强、又有统帅撑腰的猛人形象,深入人心!
风波平息。陈猛看着灰溜溜带人离去的钱宏,又看了眼地上清点出的崭新装备,满意点头。
他走到队伍前方,朗声宣布:
“军需官钱有福玩忽职守,即刻革职!什长刘鸿,暂代军需官一职,全权负责新兵军备发放!所有人,依次上前领装备!”
刘鸿站在队伍前,迎着数百新兵混合着敬仰、感激与狂热的目光。
他赢了。
但赢得并不轻松。
【危险感知】清晰地提醒他,钱宏离去时,那谦卑表象下投来的一瞥怨毒,是何等刻骨铭心。
更远处操练场上,闻讯赶来的教头和老兵油子们投来的目光,更加复杂。审视,好奇,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他知道,军营这潭深水里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