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大舅哥
刘婶看着桌上顷刻间堆起的东西,惊讶得微微张开了嘴,手足无措地看向自家老伴儿:
“这……这太贵重了。使不得,我们两口子哪吃得了这许多?”
王老师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儿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满是惊诧和过意不去:
“是啊,成子,周雪,这……这礼太厚了。这年景,弄到这些得多不容易。”
他是明白人,深知在这光景下,这样一块鹿肉、两条鲜鱼意味着什么。
几乎是拿钱也难换的。
周雪将怀里的小花放到暖炕上,炕席温热。
她笑着上前帮刘婶整理:“您就安心收下吧,刘婶。如今天寒,东西能放得住。”
“当年若不是王老师时常接济,教我认字读书,给我讲道理,我哪有今天?这点心意实在不算什么。”
她的语气温和如春水,底下却潜流着一股不容推却的坚决。
王老师望着周雪,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穿透时光,又看见当年那个扎着稀疏羊角辫,总是怯生生躲在她父亲身后,却又会趁人不备偷偷翻他桌上书页的小女孩。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添了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与感慨:
“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我跟你爹……唉,我看着你长大,心里早把你当自家闺女看了。”
“那您二位就更该收下了。就当是自家闺女的一份心意。”周雪轻声道。
砰砰砰——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几下急促而粗鲁的拍门声。
像是不速之客的拳头砸在木板上,骤然打断了屋内氤氲的暖意。
所有人俱是一顿,交谈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朝院门望去。
小花最是胆小,如同一只小猫一般,嗖的一下躲在了张成的背后,怯生生的喊了一声爹爹。
刘婶蹙起眉头,扬声问了一句:“谁呀?”
声音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和下意识的警惕。
“不清楚,我去看看。”
王老师摇了摇头,示意张成和周雪进里屋坐,自己则转身朝院门走去。
他的背影略显清瘦,肩背微微佝偻,却仍透着读书人特有的那种内在的挺拔。
院门又被不耐地拍了几下,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传进来:“王叔在家不?我是周华!”
一听到这个名字,屋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周雪脸上。
张成的眉头也立刻锁紧,下颌线绷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宽阔的身形不着痕迹地将妻女护在更靠里的位置。
周华?
他怎么会回来?
他不是多年前就拿了变卖家产的钱跑南方去了吗?
连爹娘过世都没露面。
对这个大舅哥,张成没有半分好印象。
他曾断断续续听周雪提起,当年周华为了30块钱和一个空头许诺的官衔就把他爹给出卖了。
后来他爹走了,他娘也跟着走了。
后来家里天塌了,他回来一趟,不是抚,慰伤痛,而是急匆匆变卖了祖屋和田地,卷走了家里最后一分钱,彻底断了周雪回城的最后念想。
想起这些,张成的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目光锐利如鹰隼,盯向院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