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是右营校尉李默的亲兵。
被抬进都督府时,他已经只剩下一口气。
一条胳膊齐肩而断,身上插着三支黑色的羽箭,每一支都深可见骨。
“敌……敌人……”他一把抓住杜兴的衣甲,眼睛瞪得巨大,里面全是血丝和恐惧。
“不是流寇……是军队……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骑兵……”
“李校尉……李校尉为了掩护我,带着弟兄们冲了上去……全完了……一千人……连一炷香都没撑到……”
说完这句,他的头猛地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杜兴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才勉强站稳。
那可是一千装备精良的唐军骑兵啊,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到?
“张成呢?左营的张成呢!”
杜兴咆哮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话音未落,又一名守城门的军官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大……大人!城外……您快……快去看看吧!”
杜兴一把推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楼。
当他扶着城垛向外望去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城墙之下,乌桓的前锋大军已经抵达。
黑色的铁甲汇成一片望不到边的海洋,无数的狼头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军阵之前,一座由数百具唐军尸体堆成的小山,触目惊心。
左营校尉张成的头颅,被一杆长矛高高挑起,那双不甘的眼睛,正对着代州城的方向。
乌桓骑兵并没有立刻攻城,他们只是在城外列阵,然后分出无数小队,当着城墙上所有守军的面,继续焚烧周边的村庄,屠戮那些没来得及逃进城里的百姓。
惨叫声、哭嚎声隔着老远,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代州军民的耳朵里。
“畜生!”杜兴双目赤红,指甲深深地嵌进了城墙的砖缝里。
就在这时,乌桓军阵中,狼皮首领邑落策马而出。
他身后跟着几名亲卫,将几十个被捆绑的唐军俘虏推到阵前,然后当着城上所有人的面,拔出弯刀,一个接一个地砍下他们的头颅。
鲜血染红了护城河前的土地。
邑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冲着城墙上的杜兴,用生硬蹩脚的汉话,发出了极尽羞辱的狂笑。
“代州的唐狗!听着!”
“你们的皇帝,就是个缩头乌龟!你们的军队,都是软脚虾!”
“打开城门,跪地投降!爷爷我,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城墙上,无数年轻的士兵气得浑身发抖,纷纷张弓搭箭。
“不许放箭!”杜兴嘶吼着压下部众的冲动。
他很清楚,这点距离,寻常弓箭根本够不着,只会白白激怒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