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事,不便外传。”
卢忠语气更冷。
“羽林军负责皇城安全,理应知晓。”
“将军还是不知为好,免得涉密。”
卢忠说完,没过多大一会,外面便响起马蹄远去的声音。
沈狱长舒一口气。
还好锦衣卫比羽林军先到,若是落到羽林军手里,他这“案犯”身份怕是更难解释。
他握紧刚拿到的百户腰牌,感受着体内仍在流转的灰色气流,狗日的卢忠虽然准备拿他当枪使,却也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
而这江南盐商案背后的水,远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沼狱的事刚尘埃落定,沈狱便攥着张迁的腰牌快步赶往锦衣卫佥事司。
脚下的石板路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却顾不上这些,只觉得怀里的腰牌滚烫得像块烙铁。
佥事司向来是锦衣卫里最磨人的地方,掌管腰牌文书的官吏个个是“扒皮”能手。
寻常人来换个腰牌,没三五两银子打点,轻则刁难数日,重则鸡蛋里挑骨头驳回来。
沈狱来时已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甚至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先去典当了家中最后一点家当。
可刚进佥事司大堂,那平时总爱眯眼打盹、见了银子才睁眼的老吏竟“腾”地站了起来,脸上堆着从未有过的热络笑容:
“这位可是沈百户?卢千户刚有吩咐,您的腰牌早已备好。”
沈狱一愣,只见老吏麻利地从抽屉里取出块崭新的百户腰牌。
铜铸的牌面打磨得锃亮,刻着“锦衣卫百户沈狱”七个字,连验印、登记的流程都省了大半,直接双手递到他面前。
全程没提半个“银”字,连惯常的暗示眼神都没有。
沈狱接过腰牌,没有说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流程快,分明是卢忠的话早就传到了。
那老狐狸怕是在离开沼狱前,就已经让人给佥事司打了招呼,给自己铺好了这条路。
他捏着崭新的腰牌转身离开,清晨的阳光透过佥事司的窗照在这牌面上,反射的光居然刺得他眼睛略微发涩。
卢忠哪是好心给机会,分明是把他当成了搅浑水的枪。
江彬是锦衣卫里的实权派,张迁死了,自己这个“暂代百户”顶上去查盐商案,查得越深,就越能搅动江彬派系的浑水,卢忠正好隔岸观火。
这是阳谋,**裸的阳谋。
沈狱清楚,卢忠也清楚他清楚。
可他没得选。
刚才在沼狱里,若是不接下这差事,卢忠有的是理由把他当成白莲教余党处理。
就算现在反悔,自己“顶罪被抓”的经历、卢忠“救命提拔”的恩情,桩桩件件都是捏在人家手里的把柄。
光是那八具白莲教的尸体落在卢忠的手里面,就不知道可以搞出来多少名堂。
他完全可以靠这东西大捞一笔。
干是被当枪使,前路布满荆棘,随时可能被江彬派系灭口。
不干,就是当场死路一条,连一点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沈狱将新腰牌系在腰间,认命似的往外走去。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皇城方向,那里云雾缭绕,藏着数不清的阴谋算计。
远远不是他一个小人物可以窥透的。
罢了,枪就枪吧,至少自己还是一杆枪,总比做砧板上的鱼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