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风声突然紧了,锦衣卫的鼻子,似乎嗅到了些什么。”“穆沙”的声音低沉,带着西域口音,眼神锐利,“你那边,没出纰漏吧?”
慧明师太拨动着手中的佛珠,神色不变:“香料的事,尾巴已经处理干净。那不成器的东西,也永远闭上了嘴。”
“只是没想到,那小太监如此难缠,竟能绝地翻身,反而将祸水引向了别处。”
“楚达……”“穆沙”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露出浓厚的兴趣,“根据我们的人观察和宫中零星消息汇总,此子很可能身怀‘星陨寒玉’,而且,其体质极为特殊,似乎能容纳并调和至阳与至阴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慧明师太手中佛珠一顿,眼中精光一闪:“你确定?”
“十之八九。”“穆沙”沉声道,“皇后那边,早年通过你给的‘助孕方子’和那些西域玩意儿,固宠一时,但也留下了把柄。”
“如今她被禁足,楚达和皇帝似乎已怀疑到她与西域有旧。她惊恐万分,今日密信于我,欲行险着,要么尽快除掉楚达,要么设法将楚达掌控在我们手中。她愿意提供宫内一切便利。”
慧明师太冷笑一声:“那个蠢妇,当年不过是为求子嗣,贪图享乐,才与我们有所往来。如今自身难保,还想借刀杀人?”
“不过……”她沉吟片刻,“楚达此子,确实是个异数。若能为我教所用,或真能堪破‘雪山神宫’长生之秘。”
“但若不能,则必成大患,须及早铲除。皇帝似乎已对他生疑,却又未全信,此乃机会。”
“你的意思是?”
“既然皇帝在查‘真正通敌者’,那我们就给他一个‘真正通敌者’。”慧明师太目光幽深,“皇后不是想借刀杀人吗?那就让她成为那把‘刀’,也同时成为那‘被杀’之人。”
“将楚达的注意力,还有皇帝的怒火,彻底引向皇后和太子。我们,则伺机而动,或取楚达,或取寒玉。”
“穆沙”眼中露出赞同之色:“好计策。我会安排。不过,楚达此人,务必活捉,他对教主的大计,至关重要。”
“放心。”慧明师太缓缓闭上眼,手中佛珠再次转动,低喃一声佛号,慈悲的面容在摇曳烛光下,却显得格外诡异莫测。
……
沈练再次踏入漱玉斋偏殿时,楚达正临窗而立,望着院中稀疏的竹影,神色平静。
“楚达,”沈练走到他身后,“皇上看了那些线索,虽未全信,但态度已然松动。”
“你为何不在面圣时,直接喊冤,力陈自己清白,反而只提供线索,将推断留给皇上自己?”
楚达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沈大人,直接喊冤,那是下策。将自己查到的‘真相’一股脑倒出来,恳求皇上相信,那是中策。”
“唯有让皇上自己从纷乱的线索中,‘想’出那个‘真相’,甚至觉得那个‘真相’是他自己英明决断的结果,那才是上策。”
他顿了顿,继续道:“皇上生性多疑,但越是多疑之人,在面临复杂局面时,内心其实更为焦虑。”
“一个内心焦虑的君王,比一个志得意满的君王,更容易被‘引导’,也更容易接受那些能缓解他焦虑的‘想法’。”
“我们要做的,不是试图去‘说服’一个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那太难,也太危险。我们要做的,是‘打动’他。”
“‘打动’?”沈练咀嚼着这个词。
“是。”楚达点头,“用看似客观的证据,用符合他担忧的逻辑,去‘打动’他。让他觉得,按着这个思路走,能维护他的权威,能达成他的目的。”
“至于这个思路是不是完全客观,是不是真相,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觉得‘有用’,觉得‘安心’。和掌握权力的人说话,‘打动’永远比‘说服’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