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是因为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与赵之衍的身份还未换回来时,赵之衍也是如今日这般,当着所有朝臣的面,求先帝将刚与自己和离的宋时惜求娶进门。
那时虽然还没有立太子,但满朝文武又有谁不知道,赵之衍就是先帝心头最属意的太子人选。
可偏偏就是这位炙手可热的皇子,却要娶一个和离过的女人做正妃,还要先帝下旨赐婚。
这般荒唐之事,惹得满朝哗然。
先帝不允,赵之衍便一请再请,最终一怒之下将他逐出皇宫,本意是想挫其锐气,要他知难而退,明白一旦剥去这身皇子华服,世间疾苦便会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面对此事,赵之衍却毫无怨言,甘愿承担世间万般责难,只求能堂堂正正地将宋时惜迎娶到自己身侧。
赵衡当时便觉得震惊不解,他虽然一早看出赵之衍对宋时惜有情,却没想到他竟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他甚至后来也有问过赵之衍,为此失了竞争储君的资格,真的值得吗?
然而当时的赵之衍,只回答了他简短的一句话。
真正爱一个人,是绝不会在心里计较得失的。
那时赵衡沉默良久,因为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爱一个人可以牺牲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赵衡甚至有想过,或许赵之衍终有一日会因为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后悔不已,但尽管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却似乎从未后悔过。
而今时今日,他再次以性命为誓,只求能为心爱之人换得一线生机。
赵衡忽然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日,宋时惜在求他放过赵之衍时,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他当时其实也想问问宋时惜,当真就爱得那样热烈,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如此,又真的值得吗?
赵衡抬了抬眼帘,没有再继续回忆下去。
他收回神思,转而看向唐远止,唇角噙着一丝不深不浅的笑:“唐相以为如何?”
见赵衡又一次提到他,唐远止唇角微扬,却低垂眼帘,声音也叫人听不出半分情绪:“此事自有陛下圣裁,臣绝无异议。”
他这么说,便是跟赵衡妥协了。
毕竟赵之衍敢立下军令状,可他却不想真的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命丧黄泉。
“那此事便如此定下。”
赵衡说罢,转而看向赵之衍,出声道:“燕陵郡公接旨。“
赵之衍闻言,再次掀袍跪下,身躯挺直。
赵衡站起身来,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身上,声音里带着千钧之重。
“边疆逆党聚众作乱,今日,朕特授你为宣威将军,赐你虎符半枚,统兵五千,明日一早动身平叛,若得功成归来,朕必有重赏。”
赵之衍叩首道:“微臣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