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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罢官（第1页）

海瑞罢官

1．刚直不阿冒死上疏

到了嘉靖中期以后，朱厚熄不仅更为高傲自满、刚愎自用，而且特别恶听谏言、擅长杀戮。在这种情况下，满朝文武大臣，都以阿谀逢迎或以结舌杜口为处事准则，丝毫不敢得罪这个暴虐皇帝。尤其是杨最、杨爵等人，因上疏议论时改而被处死或下狱以后，情况更是如此。但在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二月，却有个户部云南司主事海瑞，不畏强暴，不顾个人安危，冒死上疏，严厉批评朱厚熄的误国错误。因而震动了整个朝廷。

海瑞在疏中批评朱厚熄被邪念所牵而造成误国殃民的恶果。说朱厚熄登极不久，尚未成年，就被邪念所牵，信奉道教，一意修真，误入歧途。在这种思想指导下，竭天下民脂民膏，滥兴土木，加重百姓负担；二十余年不视朝，造成法纪松驰；卖官鬻爵推广开纳事例，毁坏了国家名器。故使民不聊生，“盗贼”蜂起。国力日衰，误国误民。

疏中还批评朱厚熄性偏苛断，猜疑过敏，恶听谏言而造成的仕风大坏。说天下臣工都不敢向皇帝讲真话。皇帝修斋建醮，文武大臣就相率进香，道服从事；皇帝喜好“祥瑞”，文武大臣就争相进献或上表称贺；皇帝力主建造宫殿，督工大臣就驱使天下匠作竭力经营。这些都是“陛下误举之，诸臣误顺之”。虽然他们心里有怨言，却不敢上疏谏止。“大臣持禄而外为谀，小臣畏罪而面为顺”，“谀之甚也”。

由于皇帝情偏苛断，又猜疑护短儿，偶有一、二个大臣不合皇上之意，就认为千百个大臣都是如此，诸臣多徇私废公。严嵩虽然被罢，但世上并未清明，距汉文帝时的圣政相差甚远。

自古以来，未闻有什么长生之例。尧、舜、禹、汤、文、武等，虽然他们的圣德政绩都很好，但却没有一个能够久世长生。至于道士、方士之流，哪有长生不死之说。而你却诚心向陶仲文求教道术，称他为老师。他自己都保不了自己的性命，不能长生，难道你还能够长生吗?至于“仙桃”、“天药”更是怪妄尤甚。“桃必采而后得，药必制而后成。”今无缘无故得了“仙桃”、“天药”，是它有腿自己走来的吗?说这是“天赐”，是上天伸出手来直接递给你的，其实，这些都是左右奸人为欺骗你，想获得宠幸而做的假象罢了。但你却坚信不疑误以为实，这些做法都太过分了。

疏中说朱厚熄对朝政大事不允许大臣有任何的不同意见，非要“用人必欲其唯言莫违”，这都是思想偏激。当时严嵩在朝时，表面曾对你有一点不顺从吗?真可算是与皇上同心。但后来却真相大白，戮首了事。嘉靖初年，户部尚书梁材，守道守官，历任有声，至今户部官吏还在称赞他。但在当初，梁材稍有抗争，你便认为他大逆不忠，将他罢职。由于你喜听顺言，文武百官都学习严嵩的逢迎顺从，而不敢效仿梁材的直率。这些人，都千方百计窥刺皇帝的喜怒，然后或是顺情逢迎，或是避讳言。这些做法，到底对皇帝有什么好处呢?

海瑞上疏劝诫朱厚熄要每天视朝，经常召见辅臣、尚书、言官等人，讲论天下利害。如果皇帝能够翻然悔悟，君道明正了，那么也能使文武诸臣“洗数十年阿君之耻”。这样“天下何忧不治!万事何忧不理!”要改以前的积误并不困难”，“此在陛下一振作间而已。”不然总在迷途之域，整日击风捕影，轻举度世，枉费精力，最后将一无所获。

朱厚熄平时自尊心极强，特别怕大臣背后议论或当面指责自己的短处。可以说，一生当中，从来还没有听到过这样严厉、全面、深刻的批评谏言。当他览阅了海瑞的奏章以后，立时大怒，将奏章扔在地上，马上对左右侍从说：“趋执之，无使得遁”。就是说，快把他逮起来，别让他跑了。此时太监黄锦正在身边，他说：“此人素有痴名。闻其上疏时，自知触忤当死。市一棺、诀妻子，待罪于朝。僮仆亦奔散无留者，是不遁也。”经黄锦这样一说，倒把朱厚熄弄得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等气稍消以后，又叫侍从拾起奏章重新再阅。因为海瑞的谏言，确实刺中了他思想上的要害，用词虽然锋利尖刻，但所举的一系列事实，又不能不引起他思想的激烈反省。反复阅览，叹息不断，且又被海瑞大义凛然的精神所震慑，所以只得将海瑞的奏章留中数月，不好轻易处理。朱厚熄虽然在口头上赞扬海瑞的直谏精神，却又为自己开脱说：“此人可方比干，第朕非纣耳!”就是说海瑞可与比干相比，但我却不像纣王那样无道哇。不久，朱厚熄生病，病中他召见大学士徐阶。他对徐阶说：“海瑞言俱是，朕今病久，安能视事?”又说：“朕不自谨惜，致起疾困。使朕能出御便殿，岂受此人诟詈耶!。”就是说，海瑞说得都对，但我生病既久，怎么能视朝呢?我以前确实不自谨，致使身体多病，朝政废驰。但如果按海瑞的话去做，在便殿召见阁臣、尚书，议论朝政，岂不叫人讥笑?矛盾中的朱厚熄总是烦闷不乐，情绪不好，便又旧性复发，经常捶打宫婢。其中一个宫婢被打以后说：“万岁受詈海瑞，以吾侪泄忿邪?”经宫婢这样一说，又激起了对海瑞的愤恨，于是令将海瑞逮捕下狱，并追问主使者。刑部尚书黄光异希旨逢迎，拟海瑞死罪。狱词呈上以后，一方面朱厚熄思想上仍有反复，不好轻易下手；另一方面又有徐阶从中为海瑞说了不少好话，所以仍然留中不下，只令将海瑞禁锢狱中。

此时有个户部司务，名叫何以尚，揣测到朱厚熄没有杀海瑞的意思，于是上疏陈请将海瑞释放。这下，朱厚熄总算找到了出气的地方，立即将何以尚逮捕，先重打一百棍以后，锢进诏狱，然后又昼夜用刑。

事过了两个月以后，即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十二月，朱厚熄驾崩。内阁首辅徐阶，为了缓和舆论，挽回朱厚熄的误国影响，特地为朱厚熄拟定了遗诏。除了承认笃信道教造成的误国误民错误以外，还特别强调，将因谏言或得罪皇帝而被下狱的一切职臣全部释放还官。因为海瑞的案情早已震动了整个朝廷，刚直精神很有影响，所以在穆宗登极不久，首先将海瑞和何以尚释放。释放以后，恢复原官。

2．搏击豪强斗争一生

海瑞冒死上疏，决不是出于一时的感情冲动和心血**，更不是什么“素有痴名”和卖直求誉。而是与海瑞的出身、自小所受的严格教育以及他长期进行自我修养有直接关系。

海瑞，字汝贤，号刚峰。生于正德九年（1514年），死于万历十五年（1587年）。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举于乡试而成举人，祖籍福建。高祖海答儿，于洪武十六年（1383年）从军海南，后落成广东琼山县。祖父海宽是个举人，做过福建省松溪县知县。父亲海瀚，是个廪生，不好治理家业，在海瑞四岁时因病死去了。叔伯父几个都是举人。其中海澄在成化时期（1465—1487年）中了进士，做过四川道监察御吏。

海瑞虽然出生在这样一个小官僚家庭，但其家境并不富裕。祖上虽然留下十几亩薄田，因无力耕种，靠收些租税，根本不能应付全家的开销。只得由母亲给别人做些针线活计补贴生计。他母亲谢氏，生性刚直严肃。她在二十八岁死了丈夫以后，便独自抚养孤儿。每天教海瑞读《诗经》、《大学》、《中庸》等书。待子稍大以后，又专门寻访学问深、学风正、态度严厉的老师督教海瑞。这些，对海瑞后来的思想性格都有很大的影响。

海瑞既然出身于这样的家庭当中，自然就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广大的平民百姓。尤其对乡间地主的残酷剥削和对平民百姓的疾苦状况，都有十分深刻的了解。因此在他年幼时期，便产生了对平民百姓的同情感和对恶霸地主的强烈不满。另一方面，由于自小受到了严格、正统的封建礼法教育，在政治上他必然要“道往古，称（赞）先王”。反对违背封建礼教的各种离经叛道现象。在思想上，他虽不是哲学家，但却深受王阳明“知行合一”观点的影响，一生主张言行一致。知道是好事，就敢于支持，敢于提倡，敢于去做。知道是坏事，就敢于反对，敢于斗争，百折不回。因此，海瑞一生，除了敢于搏击豪强以外，他还特别反对“乡愿”，即和事老、中间派。他在青年时期，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名叫《严师教戒》。对自己如何做一个正直的人，规定了行动准则。在这篇文章里除了主张批评和欢迎批评以外，还强调自己的言行要按照圣人的话去做。人，不能白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做大官。但当你进入官场，见到金钱、美女和上好的宅第，你会动心吗?有些人只会对别人说空话充好人，见到大官就想巴结。在穿着狐皮袍子的富人中间，觉得自己寒酸，心虚气馁，自己看不起自己，连说话都低三下四。有点小成绩就骄傲起来，但有了毛病就想法掩盖，别人取得成绩，就嫉妒眼红。事事存私心，总是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打算盘，对顶天立地的事业却望而生畏。要知道没钱不是毛病，没德才是真正的毛病。这些话，就是海瑞在青年时期，按照封建礼法的传统观念，约束自己言行的庄严誓言。

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海瑞任福建省南平县教谕（校长）。某一日，郡守诸大夫巡视县学。本县官吏、先生、学生等人，都向郡守诸大夫下跪。但惟独海瑞立而不跪。这个“不礼貌”的举动，不仅引起郡守诸官的不满，就是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认为海瑞无礼。因此，都讽刺他是“笔架先生”。为什么称他为“笔架先生”?因为别人都下跪，惟有他自己站在中间，形似笔架。海瑞为什么不下跪?因为“宪纲”当中规定：学官有自己的尊严，不必向上官下跪。后来因受世俗影响（小官见大官必须下跪），这个规定已经多年废而不行。而海瑞就是想通过自己的言行，恪守封建礼教。此时虽然受到别人的讽刺，但他却坦然自若。海瑞的这个行动，后来终于被这个郡守所理解，他赞扬说：“彼所执竟是，吾误也”。

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海瑞任浙江省严州府淳安县知县。初到县内，见本县平民百姓疾苦万状。寻问原因，回答说，一是朝廷的赋税十分繁重，而贪官污吏又乘机贪赃剥削，充入私囊。二是赋役不均。地主虽然占有三、四百亩土地，但却没有分毫赋税，而贫民虽然少地或无地，却要分担地主所应纳的税粮。面对这种不公正的现实，海瑞解决的办法是清丈土地，均摊徭役，贯彻一条鞭法，尽力减轻人民的负担。另一方面，约束县衙官吏，各守其职，严格守法。不准收受贿赂，不准额外勒索摊派。如果上官要从本县索取费用，海瑞的态度是，县库内有则送，无则已，决不另行加派。这样有的官吏便告诫他“无此则祸且至”。海瑞则毫无畏惧地说，宁可充军，甘受死罪，也决不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当时的社会风气极坏，敲诈勒索，贿赂公行。在这种形势下要想做官做得牢，或想升迁，就必须得巴结上官，向上边行贿。海瑞却十分气愤地说，天下人都向上官贿赂，难道天下人就都升官?天下人都不向上官贿赂，难道天下人就都不能升官?语言十分深刻有力。

胡宗宪攀附严嵩，又百般讨好朱厚熄，最后做了浙江和福建两省的总督。他的儿子依仗他的势力，横行无忌，作威作福。某一日，胡公子路过淳安，嫌驿站招待不周，便把驿吏倒悬吊打。海瑞知道此事以后，首先将胡公子拿问，并没收了他所带的全部银两。接着又给胡宗宪写信，说您曾严厉约束您的部下和地方，在您所过之处不许侈奢，官吏军民都称赞您清廉。但今有一恶子，冒称是您的公子，在本县胡作非为，索要钱物。故意败坏您的名声。他所带的银两全部没收入库。这样，海瑞用胡宗宪所做形式上的空头规定，用来堵塞胡宗宪的嘴巴，结果，弄得胡宗宪哭笑不得，只得甘认倒霉。从此，心中十分嫉恨海瑞。

鄢懋卿是严嵩的党羽，深受严嵩的重用。曾以左督御史身份总理全国盐政，到各处巡察。他依仗严嵩的势力，作威作福，到处敲诈勒索，态度十分专横。所到之处，命令一切地方官吏“膝行匍匐”入见。吃饭的时候，还令下官为他跪着上食。随行所用的厕所都用锦缎围圈，就是尿壶都要用白银制作。巡察当中，他还带着小老婆坐五彩轿，由十二个女子抬着。真是“仪从煌赫，道路倾骇”、“动费千百”。因此，他每到一处都给地方造成极大困难和混乱。但他却“挂羊头卖狗肉”，竟在他的仪仗前边写着“素性俭朴，不喜逢迎”的宪牌。在他未到达淳安之前，海瑞便抓住宪牌上的话给鄢懋卿写信说，淳安县小民贫，容不下老爷的大驾。听风闻：说您所到之处，甚是铺张。这与您在宪牌上所规定的做法完全相反。如果我们按照宪牌上的规定去做，恐怕会使您不满意。如按风闻的说法去做，又怕违背宪牌的上规定，我们未知所从。这种以“己人之矛还刺己人之盾”的做法，将鄢懋卿搞得哑口无言。待要发作，又素知海瑞刚直不好惹。无奈，只得秘密给海瑞回信：“照宪牌行”。结果，居然不敢进淳安，只得绕道而去。海瑞这么一搞，可把严州府台大人给吓坏了，大骂海瑞：“几大官?敢尔!”就是说，你是什么大官，敢这样做?但事过以后，竟安然无事。于是又夸海瑞说：“好了淳安百姓!难为汝!难为汝!”海瑞平时刚直不阿，世人都有所闻，但这次竟然敢于顶撞钦差御史，这下海瑞的名气可就更大了。不仅贫民百姓，就是稍微正直的官吏，都称赞他是“铮铮一条汉子”。

海瑞在淳安虽然政绩很好，但因得罪了胡、鄢二人，还是被他们暗中排挤，调了职。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十二月，海瑞又由嘉兴通判改调江西省任兴国县知县。海瑞虽然受到排挤、暗算，但斗争精神却丝毫没有减退，仍是一往如前。在兴国上任后，除了继续清丈土地，均徭役、裁减县衙冗员、反对贪污以外，其中最快人心的是反对乡官张鏊的事情。所谓“乡官”就是退休家居的官。

张鏊曾经做过兵部尚书。年老以后在南昌家乡享清福。张鏊有两个侄子，一个是张豹，另一个是张魁。这两个人也同胡宗宪的公子一样，横行霸道，胡作非为。某一日，他俩到兴国买木材，在当地敲诈勒索，凌辱乡民。海瑞得悉以后，马上派人传讯他俩。但他们骄横，看不起这个县官，不肯前来。不但如此，事过两天以后，张豹还跑到县衙内大吵大闹。海瑞大怒，立即拿下张豹，捆绑送到府上。但因知府怕得罪张鏊，竟以无罪将他释放。同时，张鏊深知海瑞刚直不好惹，怕他不肯罢休，便亲自给海瑞写信并派人前来求情。但海瑞对此均置之不理。反复向上方写信进行力争，终于将这两个恶棍判了罪。消息传开又是人心大快。

以上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海瑞任京官（户部云南司主事）以前，因此我们说，他冒死向朱厚熄上疏，是他长期向一切邪恶势力斗争的继续和结果，决不是“憨直”和“痴呆”。

隆庆元年（1567年），海瑞被释放以后，因为名气很大，又受徐阶器重，所以几次升迁。隆庆三年（1569年）六月，官至右佥都御史，总理粮储巡抚应天（南京）十府。此时，他的斗争精神更强，更不讲情面了。其中，强迫徐阶家退田，就十分典型。

应天本是江南鱼米之乡，号称全国最富庶的地方。但由于乡官、大地主、举人、监生等人，大肆兼并土地，土地集中现象十分严重。光徐阶一家就有田地四十万亩。平民百姓不仅要应付朝廷的各种赋税和差役，还要受到乡官、地主的残酷剥削，平民百姓的生活十分困苦。海瑞一上任，平民百姓都知道他是清官，所以告发乡官侵夺田产的就有几万人。说：“二十年来，府、县官偏听乡官、举人、监生，民产渐消，乡官渐富。”同时，这一年又发生了特大水灾。平民百姓疾苦万状，枵腹待毙。

面对这种现实，海瑞一面救灾，一面治水。他亲自坐上小舟，实地进行测量勘察。然后组织民工疏浚吴淞江和白茆河。这样做既治理了河道，贫民在做工当中又有了饭吃。二是强迫乡官，大地主等人退田。做这件事要比做其他任何事情都要困难。一则这些乡官、大地主都有政治靠山，弄不好就要贬职丢官。二则叫这些人退田，等于要他们的命。他们必然要串连起来进行激烈的反抗。但由于海瑞被贫民百姓的悲惨状况所感动，为了贯彻一条鞭法，丝毫不动摇。他采取擒贼先擒王的办法。先拿占田最多、在朝廷最有势力的徐阶开刀。徐阶对海瑞曾器重一时，面对这种现实，海瑞是为了报恩袒护徐阶，还是站在贫民百姓一边，强迫他退田?海瑞决然地支持贫民百姓，并亲自写信给徐阶要他退田。徐阶知道海瑞刚直不好惹，只退出了一部分，但海瑞不答应，硬是叫他退出一半才算了事。这件事确实伤了徐阶的心，他对海瑞真是恨极了。此时，徐阶已经年老，又得罪了当权太监，所以不好翻案。但他仍不肯罢休，于是，想出了釜底抽薪之计，一方面派人到朝廷内部疏通太监，另一方面用重贿买通了给事中代凤翔，叫他出面，带头儿弹劾海瑞。结果，海瑞只在应天做了七个月的巡抚，便被赶下了台。由于他在应天治政有功，为民做主，所以在他离任那天，平民百姓都流泪相送。给当地人民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从此，他被罢官家居达十六年之久。

海瑞虽然屡遭挫折，但他在天下所造成的威慑力量和浩然正气，却是影响深远的。海瑞每到一任，豪富恶霸都彼此告诫，要收敛守法；贪官污吏则望风而逃；大地主到外县避风；一贯作威作福的太监也由乘坐八人轿改为四人。有一大户，想油饰朱漆大门，听到海瑞到任，马上必改涂黑色……。因此有人赞扬海瑞“挫折不磨、鼎镬不避……。望之如泰山壁立。远近望之，隐然有虎豹在山之势。”

万历十三年（1585年）经多官反复举荐，海瑞终被召用。初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还未上任，又改为南京吏部右侍郎，掌吏部事。此时，海瑞虽然年已七十三岁，但其治政精神仍是“用世极锐”犹如以前。他一上任，就马上改革弊政，把多年来各个衙门，出票要各街商户无偿供奉钱财、物资的陋习给禁止了。他说，要南京五城百姓，负担千百个官吏的出入用度，难怪百姓这样疾苦。吏部是六部之首，怎能不想到百姓，带头禁止呢。这就是说，不管什么时候，海瑞每到一任，就禁绝馈送、裁革奢侈，躬先节俭以示百官。

万历十五年（1587年）十月，海瑞在南京任上染病，十月十四日死于任上。时年七十五岁。

海瑞的一生，除了刚直不阿、搏击豪强以外，他还始终言行一致，不贪污，不受贿，不收受馈赠，清正廉洁。在淳安任上，他令下属开辟空地种菜，决不困累小民，除了江水以外，其它无任何叨扰。他母亲寿辰，他只买了二斤肉。两次到京朝觐，只花四十两银子，决不乘机加派小民。海瑞做官多年，始终过着穷书生的日子。海瑞一生只买了一所房子。用银一百二十两，是靠官俸积蓄买的。海瑞只买了一块墓田，是靠朋友资助买的。海瑞死前三天，兵部送来柴炭银子，一算多了七钱，令侍从马上退回去。海瑞死了以后，同官为他清点遗物，全部财产只有俸银一百五十一两（一说只有十多两）和绫、绸、绢各一匹，其余值钱之物一无所有。连死后的丧事都是靠同官凑钱给办的。

当平民百姓得知他的死讯以后，都十分悲痛。出丧那天，商民停业，平民百姓都来给他送葬。“丧出江上，白衣冠送者夹岸，酹而哭者百里不绝。”海瑞死后，朝廷对他给以很高的褒扬，追谥为忠介，赠太子太保。他的寝园葬在琼山县境内的滨涯山下。不少人特地画海瑞像，在家里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