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忧心,出现了幻听。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那个他从小捧在手心里,连骑马都要派八个家将跟着的娇娇女。
她说什么?
把兵符给她?
“你疯了?!”
沈毅终于从那股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怒不可遏地低吼出声。
“沈知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兵符!那是三十万人的身家性命!是能调动千军万马的虎符!不是你后院里过家家的玩意儿!”
他气得在书案后来回踱步,指着她的手都在发抖。
“让你去领兵?你去送死吗?!你以为战场是什么地方?是你弹琴绣花的绣楼吗?!”
“我不是在过家家。”沈知微迎着父亲的怒火,没有退缩分毫,“我也知道战场不是绣楼。”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父亲的咆哮。
“父亲,您忘了?我六岁就能背下您所有的兵书。八岁,就能在沙盘上,复盘您打过的每一场仗。十岁,您考校大哥的排兵布阵,他答不出来的,我能答出来。”
沈毅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知微。
这些事……这些陈年旧事,她怎么会……
他当然记得。
他一直为女儿的聪慧而骄傲,却也因为她是个女儿身而深深惋惜。
他总觉得,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不该由一个女孩来背负。
所以他后来,便不许她再碰那些东西,只教她琴棋书画,希望她能嫁一个如意郎君,安稳一生。
“这些,都只是纸上谈兵!”沈毅的声音弱了下去,却依旧固执,“真刀真枪的战场,瞬息万变,岂是儿戏!”
“那您告诉我,如今这局面,除了儿戏,您还有别的路走吗?”沈知微直视着他,“父亲,您戎马一生,难道看不出来吗?萧承绪要的,从来就不是北境的胜利,他要的,只是沈家军的兵权!”
“就算您亲自挂帅,打赢了北狄。凯旋之日,便是您被鸟尽弓藏之时。到时候,他有的是法子,把兵权从您手上夺过去!”
“与其把刀递给别人,不如我们自己握在手里!”
沈知微的语气,愈发急促,也愈发坚定。
“父亲!把兵符给我!我以沈家女儿的身份,去向太子请命,领兵增援北境。赢了,功劳是太子的,他无话可说。输了,也只是我一个人的罪责,牵连不到整个沈家!”
“这是唯一的,能把沈家军,把这三十万将士的命,保全下来的法子!”
沈毅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女儿,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的分析,她的逻辑,她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不像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