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新武器
北关的风,总裹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
黄沙在战场外围打着旋,卷起细碎的血痂和断箭的残片,落在休霸脚下的高台木阶上。高台是临时搭建的,几根粗木勉强架起,铺着一层褪色的兽皮,风一吹就“哗啦”作响。休霸站在高台顶端,身形魁梧如铁塔,玄色的戎装在风中猎猎展开,腰间的弯刀鞘上镶嵌的宝石,此刻也失去了光泽。他的目光死死锁着远处那道巍峨的北关城墙,眉头皱得能夹碎石子,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啧。”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甚至带着几分憋屈。离城墙太远了——远到只能看见城头上隐约晃动的人影,远到连自家士兵登梯的动作都模糊不清。可他不敢再靠近哪怕一步,今早刚派出去的五名护卫,不过是往前挪了半里地,就被城头上不知藏在何处的神箭手一箭一个,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沙地里。
那神箭手的箭法,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休霸是大武师,寻常箭矢伤不了他,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部下像割麦子一样被射杀。昨日一天,光是死于冷箭的士兵就不下百人,再这么耗下去,不等攻上城头,士气先垮了。他只能咬着牙,把指挥位置往后撤,撤到对方箭矢够不着的地方——可这一撤,连战场的实时情况都看不清楚了,只能靠斥候来回传递消息,心里像堵了一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休霸目光依旧胶着在北关方向,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夏军里,还是有真人才啊。谁能想到,一碗煮沸的粪水,加些草药,就能成这么恐怖的杀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就昨天一天,咱们就折了两万多兄弟!两万啊——不是牛羊,是能提刀打仗的汉子!”
“我大戎有百万兵众,巫医、工匠也不算少,怎么就没人能想出这种法子?”休霸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在场众将的心上。所有人都低下头,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羞愧地避开他的目光——即便夏军是敌人,他们也不得不佩服那个研究出“金汁战法”的人:造价低得离谱,杀伤力却大到惊人,更重要的是,被金汁泼中后,士兵不仅会溃烂而死,死状还极其凄惨,能活活恶心到后续进攻的人,从心理上瓦解斗志。
“这事,责任在本帅。”休霸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郁闷。他想起三天前,听说休屠带着五万大军,被夏军的金汁堵在北关下一天一夜,连城墙边都没摸到时,他还在大帐里嘲笑休屠“无能”“连碗粪水都对付不了”。可现在轮到自己了,才知道这金汁的厉害——休屠折了五千人就撤了,他倒好,一天就赔进去两万,对比之下,简直是自取其辱。
更让他心焦的是,他估摸着北关的夏军,死伤撑死了不过一百人。
这么悬殊的伤亡比,要是传回大戎王庭,他休霸的名声就算彻底毁了——从“常胜将军”变成“连一碗粪水都打不过的废物”。更严重的是,大戎的脸面也会被他丢尽,说不定还会被周边的小部落嘲笑。想到这里,休霸的胸口更闷了,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他不知道的是,北关昨日的真实阵亡人数,只有八人——全是刚入伍的新兵,没经历过战场,慌乱中探出身子,被城下的流箭射中。若不是这八个新兵冒失,夏军的伤亡还能再少些。
斥候的头垂着,声音细若蚊蝇:“大、大帅……敌人是不泼金汁了,可、可城头上又出现了新的武器……把我军死死挡在城下,别说爬城墙了,连靠近都难……”
“什么?!”休霸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把甩开斥候的胳膊,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新武器?什么新武器?夏军哪来的新武器?”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部下,目光扫过谋士和将领们,希望能从他们脸上看到“知晓”的神色。可所有人都愣住了,八字胡谋士推了推鼻梁上的骨片眼镜,眉头紧锁;几个将领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低声议论起来:
“新武器?不可能吧?夏军被围了这么久,物资都快耗尽了,怎么还能造出新武器?”
“会不会是斥候看错了?说不定是夏军耍的什么花招,比如多架了几台投石机?”
“不对啊,投石机的声音那么大,咱们怎么没听见?”
议论来议论去,没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都别说了!”休霸怒吼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怒火又一次涌了上来——为什么?为什么每次眼看要赢了,夏军总能蹦出些让人头疼的玩意?还偏偏都让他赶上了!他咬着牙,眼神里满是狠厉:“跟我去前线!我倒要看看,冯破奴到底弄出了什么鬼东西!”
说完,他转身就往台下走,根本顾不上护卫的劝阻。之前怕神箭手,可现在新武器挡路,再不上前看看,他心里实在不踏实。护卫们没办法,只能赶紧牵来他的汗血宝马——那马通人性,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怒气,喷着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
休霸翻身上马,一拉缰绳,大喝一声:“驾!”宝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战场冲去。身后的谋士和将领们也赶紧骑马跟上,尘土在他们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黄龙。
越靠近战场,喊杀声就越清晰,还夹杂着士兵的惨叫和武器撞击的“砰砰”声。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甚至能闻到一股木头被劈开的腥气。休霸勒住马,停在一处土坡上,抬头往城头望去——这一眼,让他瞬间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眼睛直直地盯着城头上的东西,连呼吸都忘了。
跟在他身后的部下们也纷纷停下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下一秒,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那、那是什么?!”
城头上,立着十几架一人多高的大家伙——那是用碗口粗的硬木做的框架,横梁上缠着厚厚的铁链,铁链末端挂着一块磨盘大的木板,木板上密密麻麻钉着三寸长的铁刺,铁刺闪着冷冽的寒光,像一头头张开嘴的野兽。
“轰隆!”
一声巨响,城头上的夏军士兵合力推动杠杆,那带着铁刺的木板突然往下一甩,像拍苍蝇一样,狠狠砸在靠近城墙的登城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