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爷加开恩科,文武皆举,大年初一便布告天下。文科会试定于三月,武科会试定于四月。
御书房,礼部尚书韦曲作揖谏言道:“辰王爷,若定三月开考,依例先乡试后会试,时日断然不及。唯有令旧科举人直赴会试,方可慰朝廷求贤若渴之心。”
六王爷正坐在御书房中批阅奏折,刚合拢一道折子,对着韦曲颔首道:“好。”
片刻又补了一句:“韦卿费心了。”
韦曲闻言未作声,只是长长地作了一个揖退下了。
走在廊间,他不免又想起先帝驾崩后的丧仪、新皇登基的大典、守丧期间的礼制,繁琐复杂,桩桩件件都需过问那位新皇。
新皇烦不胜烦,索性连朝也不上了。他堂堂礼部尚书,欲谏一言,竟只得追至塌前。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韦曲想到这,扼腕叹息,他可是庆丰三年的三元及第,迄今为止满朝堂文官之中也唯他一人尔!
先皇去得突然,太子未定。朝中几位皇子,李启寅怠惰顽劣、李启卯沉闷阴翳、唯李启辰是知书达理的嫡出皇子,虽性子柔弱了些,却最得人心。
可偏偏遗诏要立二皇子李启寅,如今这位新皇更是不理朝政,躲在泗水逍遥快活。
先帝精明一世,怎的临了却如此糊涂?韦曲仰望高墙,长叹一声。
所托非人、所托非人!恐黎朝之祚,将倾矣!
韦曲刚走出宫门,兵部尚书章资阳便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二人相见,简单点头作揖便各自走开了。
章资阳一进御书房便开门见山道:“辰王,武科会试迫在眉睫,当从何处选拔?各州武举人还是绿营武官?”
“章尚书勿急,”六王爷放下毛笔,从奏折之中抬起了头,“依吾看,如今北安线不稳,武闱取士,多多益善。武举人可,绿营武官亦可。”
果然是为了北安线。如今沈逾白战死沙场,沈重山杳无音信。朝中将领凋零、青黄不接,仅靠朔北川残兵和胡冀城所部,不知能否守住黎朝北门。
“既如此,可需放宽标准?”章资阳斗胆作问。
“武科会试选拔的是万里挑一的将领,而非募壮丁,”六王爷在案前踱步,“骑射步战,各展所长。若没本事领兵,与送死有何异?”
章资阳点头,又问了些细节问题也退下了。
夜已深,那堆小山一般的折子终于批完了。这些大臣真能写的,二哥也真能拖的。
六王爷闭目假寐,砚台里的墨快干了,案角香炉那缕青烟也断断续续、不成形状。
二哥去泗水带走最多的便是太监,许是中意太监们哄他的那些可心话。
以至于如今御书房空空荡荡,磨墨的也没了,添香的也没了,不过也好,六王爷喜静。
有人进来了,他悄悄眯开一丝眼缝,见到来人,不露痕迹地弯了嘴角。
那人提起裙边,踮着脚尖走在御书房的金砖上。缓缓行至案前,瞥了一眼假寐的六王爷,小心翼翼在他身旁坐下了。
有沙沙声响,像石头磨着木头。怎么她悄悄摸摸进来,就是为了磨墨?
六王爷没忍住,轻笑出声。
“六哥原来你在假睡?”
七公主撂下墨锭不干了,气鼓鼓地看着那个还趴在桌上假睡的六王爷。
六王爷直起身来大笑,轻轻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生气就鼓起来的脸颊。
七公主偏头躲开,背过身子控诉道:“你为何装睡骗我!”
“我没有骗你,”六王爷靠在椅背上,笑着说,“我只是不想睁开眼睛。”
“那你好好休息罢!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