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湿巾为他擦去脸上的黏腻,冰凉的触感将内心的灼热抚平,连带着也驱散了心头的慌乱。
面前人擦干他的眼泪,并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蹲下的姿势,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而温和:“哭够了?”
沈俞白没有回应他,心里那股汹涌的情绪逐渐平息下来,陆怀临没介意他的沉默,短暂的等待过后,再次开口:“走吧,该回去了。”
这天晚上,沈俞白没如往常一样到陆怀临的房间学习,而是独自坐在房间的窗前发呆,夜空中繁星点点,月光高照,手中的书籍已然读完,故事的结局很是圆满,可沈俞白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跟陆怀临本身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方是天之骄子,自信张扬,走到哪里都是他人簇拥的对象,而自己却胆怯懦弱,习惯了小心翼翼的生活,即使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这段感情即使不报有希望,也难挡失落。沈俞白又回想起那天无意间打开的那扇门。
冰冷的工作台后是一面挂满标本框的墙,一只只精致绚丽的蝴蝶安安静静躺在其中,他寻遍满墙,却始终没瞧见自己送到那只。
它确实比不上那些蝴蝶名贵,就如同他一样,对于陆怀临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
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打开门看见拎着药箱的陆怀临,沈俞白眼底闪过一瞬无措,但还是让对方进来了。
对方从容的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翻开药盒。
“过来。”
沈俞白在对方的注视下慢吞吞地做到他旁边,瞅着对方打开一瓶药水,用棉签沾满后俯身贴近他。
冰凉的触感在额间传来,他任由对方擦拭额头上的伤,在期间一直都低垂着眉眼,没与陆怀临对上眼神。
从始至终他都没能看清这个人的想法。
为什么在冷着脸质问他后又那么体贴的为他处理伤口。
为什么在他想舍弃这段感情时又对他展露温柔让他留恋不舍。
别扭的心思让沈俞白不想开口说话,他极少数会如此任性地冷脸对他人。
但今晚他就是不想再当温顺的绵羊了,即使陆怀临讨厌他也没关系,他暗自想着。
要是他讨厌我了,我也不会再喜欢他了。
“疼吗?”陆怀临抬起棉签,低声询问。
面前人的睫毛一直在颤抖,嘴却撇着,不肯说一句话,陆怀临罕见的笑了。
“生气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生气,”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为什么生气,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沈俞白终于肯抬头看他了,脸颊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别的原因,白里透红,他似乎委屈得紧,抿着唇一副要落泪的模样,可终究是忍住了,与此同时,控诉的话语也倾泻而出:“我都跟你说对不起了,你却咄咄逼人,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陆怀临怔了怔,那红彤彤的眼眶,明明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却偏要摆出强硬姿态,让他收敛了笑意,转而认真对他说:“你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还要道歉呢?我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不希望你老是轻易就将‘抱歉’说出口,你不需要一直把莫须有的错误安在自己身上,活得轻松些不好吗?”
陆怀临说的诚恳,沈俞白心中的不满与委屈像沾了水的棉花糖,慢慢消散,也有了勇气跟他辩解:“我也没想这样,只是小时候习惯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随着尾音消散,他的脑袋也慢慢垂了下去。
沈俞白花了整个童年学会了将自己蜷起来不碍事,现在让他学会重新舒展四肢,自在的生活,这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