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只是歪了歪头,好像不明白那只猫为什么要跑。
他只是……有点想靠近而已。
喉咙里那点淡淡的渴望又冒了出来,鲜活的热气、跳动的心脏、柔软的皮肉,都在无声地勾着他最原始的本能。可那股无形的压制依旧牢固,让他只停留在好奇,不会真的扑上去。
夜深露重,冷风刮在他冷白的小脸上,他也不觉得冷,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株在夜里悄悄生长的植物。
有时他会趴在围墙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异兽咆哮,听着军方战车驶过的轰鸣,听着安全区深处模糊的警报声。那些声音在别人耳中是恐惧,在他耳中却像是某种遥远的歌谣,陌生,又隐隐熟悉。
尾骨的酸胀越来越频繁,那股想要破土而出的冲动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脊椎末端伸展出来,坚硬、冰冷、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可每到关键一瞬,封印就会轻轻一震,把一切躁动重新按回体内。
他依旧什么都不懂。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才会悄无声息地翻回宿舍,钻回自己的小被窝,蜷成一团,瞬间睡熟。
第二天醒来,依旧是那个呆呆傻傻、只知道吃饭和疯跑的龙傲。
护工们谁也没有发现异常,谁也没有多想。
孩子们依旧怕他、疏远他。
……
夜色浓得化不开,浓稠的黑暗将整座孤儿院彻底包裹,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掩,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唯有墙外偶尔掠过的巡逻脚步声,敲碎片刻的静谧。
后半夜,一股截然不同的狂暴能量,突然在孤儿院外墙边炸开。
不是从前那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低级驿站,而是一座通体流转着深邃暗蓝强光的中间驿站,凭空矗立在空地上,奇异金属构筑的墙体泛着冷冽光泽,繁复的纹路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磅礴的能量波动如同巨兽呼吸般,一波接着一波向外翻涌,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搅得微微震颤,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威压,顺着窗缝悄无声息地钻进宿舍。
原本熟睡的龙傲,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丝毫睡意,尾椎骨处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酸胀麻痒,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皮下灼烧,又有坚硬的硬物在疯狂冲撞、撕扯,那股想要破体而出的冲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懵懂与迟钝。
几乎是同一瞬,无需刻意催动,热感视野瞬间铺满整个视线。
漆黑的夜里,所有事物都化作了层次分明的热感色块,同伴熟睡的温热轮廓、护工趴在桌边小憩的热源、地面冰凉的触感、风划过草叶的微凉气息,清晰得纤毫毕现。而墙外那座驿站的能量核心,亮得刺目耀眼,如同宇宙中最炙热的磁石,死死牵引着他体内躁动的力量,勾着他最原始的本能,让他再也按捺不住。
“疼……”
他无意识地抿紧唇,发出一声细碎又含糊的呢喃,小眉头紧紧皱起,尾骨的酸胀让他浑身发紧。
没有丝毫犹豫,龙傲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小脚丫轻轻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动作轻得像一道鬼魅的影子,连被褥都没带出半点摩擦声。他踮着脚,一步步挪到窗边,纤细的手指抓住窗沿,微微用力,便将窗户推开一道足够身形穿过的缝隙。
夜风裹挟着驿站的狂暴能量扑面而来,吹起他乱糟糟的软发,冷白的小脸上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恐惧,只剩被本能驱使的执拗。他双手一撑,身形轻巧地跃出窗外,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随即迈开小短腿,朝着驿站狂奔而去。
他跑得极快,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掀起他单薄的衣摆,身后拖出一道浅淡的影子。四肢带着超乎年龄的协调与利落,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身体里沉睡的力量在疯狂叫嚣,渴望着释放,渴望着靠近那股熟悉又狂暴的能量源头。
不过片刻,他便冲到了驿站门前。
泛着冷光的金属大门,似是感知到活人的气息,缓缓向两侧敞开,门轴转动间,发出低沉的机械嗡鸣。一股混杂着异兽腥气与能量凛冽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驿站内部昏暗无光,只有墙壁纹路散发着微弱蓝光,几头身形臃肿、面目狰狞的低阶异兽,正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嗅到龙傲身上的鲜活人气时,瞬间停下动作,浑浊的兽瞳锁定他,发出低沉凶狠的咆哮。
“吼——”
震耳的兽吼在驿站内回荡,带着嗜血的凶戾,朝着龙傲猛扑而来,锋利的爪牙泛着冷光,带着毁灭性的气息。
宿舍内,护工与孩子们依旧陷入沉睡,对墙外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踏入驿站的那一刻,龙傲的热感视野彻底爆发,黑暗被彻底撕碎,几头异兽的热源轮廓在他眼前无比清晰,每一块肌肉的紧绷、每一次扑击的轨迹,都精准地映在他的感知里,无处遁形。
若是寻常四岁孩童,面对这般凶戾的异兽,早已吓得浑身发软、动弹不得,只能沦为猎物。
可龙傲身体里紧绷的那根弦,在异兽扑来的瞬间,骤然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