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象着燕麦粥凉了的样子,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奶皮,用勺子轻轻一划就能揭开。她还想到玛格丽特太太烤的土司焦香酥脆,现在正软趴趴躺在属于她的餐盘上,僵硬而冰凉地等待着她来品尝。
万妮娅听见楼梯有脚步声……
她翻过身来,用一侧的耳朵仔细辨认——不是珀西的。这个脚步轻柔,带着一丝克制的探询。是玛格丽特太太。她的脚步声停在万妮娅门外,门缝底下透进来一小片阴影,显示出她裙摆的模糊轮廓。
敲门声响起来,“万妮娅,你起来了吗?”
万妮娅隔着门回复她道:“玛格丽特太太,我有点不舒服,我得再躺一会。中午之前我一定下楼。”
玛格丽特太太在卧室门口踌躇了一会,那双拖鞋后退了几步,把打开房门的想法压下去。
万妮娅听见她缓慢扶着栏杆下楼的声音,在楼梯拐角处步伐变慢,而后脚步声在一楼渐渐消失。她坐回扶手椅上,桌子上有拿物什的细微声响。
噢,万妮娅觉得她又开始在茶巾上刺绣了。她很爱玫瑰和薰衣草的图案,也喜欢自己动手选择针线,当针穿过亚麻布,先带出花朵潦草的轮廓时,玛格丽特太太的脸一定会绽开一个温柔的微笑,再仔细勾描那花朵的细节。
万妮娅换了一个姿势躺在床上,她等得快要睡着了。而当睡梦之神又快要得逞时,玛格丽特太太的小屋外,传来了一阵门铃声。
万妮娅揉揉眼,将被子盖好,重新平躺在被窝里。
玛格丽特太太放下手中的织物,手在围裙前擦了擦,打开门。
乔治的声音在一楼响起。
“乔治?你怎么来了?”
玛格丽特太太愣了一下。乔治,是教区议会的乔治。他来做什么?上次年度议会已经开过了,他的工作现在理应很清闲,而他此刻手里握着一个牛皮纸袋,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喘气,出现在她家门口。
有什么事让他这么急匆匆过来?
乔治穿了一件洗得褪色的衬衫,领口倒是扣得非常整齐,但是从第二颗扣子开始就扣错了。这使得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我来找万妮娅小姐。”他面容苍白,眼窝深陷。
“乔治?”玛格丽特太太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
“万妮娅在二楼的卧室里休息,她有点不舒服。”玛格丽特太太没有邀请他进门,手还搭在门框上,并未做出让步的肢体动作。
“我想你可以改天再过来。”玛格丽特太太继续道。
事实上,乔治几乎不怎么来玛格丽特太太这里。村民有事,都是直接到教区议会那去。如果不是出了那档子事,他何苦亲自登门拜访……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道:“玛格丽特太太。”
他朝玛格丽特太太点点头,抬起手中的材料袋,“我来找万妮娅小姐,送一份材料给她。今天早上,我已经和她通过电话,确认了拜访的时间。”
玛格丽特太太皱眉,她下意识把门让开,乔治站在客厅环视了一遍,朝楼梯的方向走过去。玛格丽特太太慢了半拍,发现乔治径直上楼的动作,又追过去,在乔治身后嚷道:“乔治,她还在休息呢。你直接交给我吧。”
乔治没有停下来,他走到拐角的地方转身,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玛格丽特太太,又投向阶梯,喉咙滚动,“我得亲自交给她。”
他们上楼来了。在二楼的入口,玛格丽特太太和乔治说:“她真的不是很舒服。按照我的了解,她以往从来不这么晚起来,还不吃早饭!”
她像分享一个秘密一样,声音压得低低地,仿佛不愿意让人听见声响,“或者你放在这,我告诉万妮娅你已经来过了,怎么样,她怎么会怪你呢……”
“玛格丽特!”乔治出声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忽然拔高,而后他意识到了这样的声音,嘴唇抖了一会,“我答应过了,你知道,我得自己送上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值得乔治这样坚持?
她看见乔治发黄的眼睛有一层薄薄的湿润,像冬天湖面结成的冰。她注意到乔治说话时抓着材料袋的手不住颤抖,那是不受控制的。
玛格丽特太太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卧室里传出一道声音——“让乔治进来吧。玛格丽特太太。”
万妮娅的声音有点哑。乔治听到了,敲了敲门。
“请进。乔治,原谅我,你得自己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