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枝桠绿叶垂落剔透水珠,鹅卵石道路锃亮如洗,石缝间残红碎绿。天微亮,宫人就开始清扫。
怕损伤石路,缝隙中的残枝落叶是用手抠出来的。
扫帚是不允许碰到栏杆发出声响的。
保持躬身低头的姿势,但凡是谁路过,有个小官小职,他们都得恭恭敬敬问安。
据裴寻所知,楚域北下朝后会来此短暂赏景放松心情。果然没等太久,远处就有一行人走过来,为首的正是楚域北,前呼后拥,再熟悉不过。
楚域北穿的是交领玄袍,绣有暗纹与龙纹,在光下闪烁光芒。金色革带镶嵌规整的玉,勒出腰身。要知道这个人肤色本就白,这种穿着更是光彩夺目,让人挪不开眼。
以王公公的细心,近日楚域北出行本该坐轿辇,免得地面湿滑沾了鞋。
王公公面上对楚域北百般殷勤。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干什么!”杂役太监恰好撞见,惊恐问:“你不要命了,敢这么盯着陛下瞧!”
裴寻一愣,平静低下头:“我没有。”
那人狠狠呸了下,“你是哪个宫里当值的,这么不懂规矩,可别害惨了我们所有人!”
裴寻整理头上灰色幞头,缠紧面上裹布,低声:“我是负责给陛下倒洗澡水,被赵掌事临时叫来的。我叫小李子。”
小李子,这宫里不知道出现过多少个小李子,光是悄无声息死掉的,就有七八个。
杂役太监叮嘱他:“你小心点,直视圣上是要砍头的!”
“嗯。”这句话裴寻听过无数次,平静到可谓是冷漠。他一个抬眸,就瞧见楚域北身旁站着的,穿鹅黄色长裙的年轻女子。
楚域北对那人温柔笑着,不知说了什么,又颇为无奈叹气。
裴寻有一瞬间窒息,喘不上气。
原来楚域北是会这样笑的。
回忆起过往点滴,有了对比后,裴寻咬咬牙终于意识到,那人待自己是多么虚伪敷衍,可偏偏他就是上了楚域北的当!
“你别看了!”那太监急得要跳起来,“那是陛下和金将军的妹妹!管好自己的眼睛,否则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死的。
裴寻心中冷笑,他在楚域北这里,死过不止一遭。
楚域北一行人逐渐走近,他听见王公公尖着嗓音在禀报说:“陛下,在定鸿台右侧的排水暗沟处有脚印,沿边是爬行的痕迹。这裴寻当真是躲在此处,实在狡猾!”
“是你太笨,让人给跑了。”楚域北嗓音含笑。
“陛下,逮捕裴寻一事是否要动用禁军?单靠奴才可能、可能抓不到他。”
楚域北哼笑一声,没有反驳。
王公公顿时绽开笑容:“把金雯姑娘接进宫里,陛下心情都变好了,也不急着杀那胆敢欺君的狂妄之徒。”他边觑楚域北脸色,边打趣着。见无不悦神色,转过身瞧金雯时眼睛都冒着光。
“金雯姑娘和金尚将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楚域北赞同:“朕瞧着她,倍感亲切。”
金雯没忍住笑,“兄长说皇上最是体恤下属重视情谊,今日一见果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