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在社会中的存在感只会跟随年龄的增长而加强,更何况一个身在大城市、拥有健全人格的女性。”池昼接着说,“除非自从她失去音讯开始,就有人在刻意隐瞒,或者说推迟这个秘密的曝光。”
叶鹭眼底一沉,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查过赵黎青的资料了吗?”
“三处刚发过来。”林杨在电脑上点了几下。
赵黎青,女,二十四岁,无能力者,从第二区最南方的城市燕州考上岚岛医科大学的生物医药系,被导师推荐到大学有校企合作的帕纳制药,加入了门槛最高的墨提斯研发项目组。
“父亲在赵黎青七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从小由没上过学的母亲章琴拉扯长大。”林杨说,“来到岚岛上大学后,赵黎青每个月都会汇一部分补助和工资给家里,但章琴本人文化水平较低,不识字,估计各种社交软件都不会用,据赵黎青的大学同学交代,母女俩基本上都是打电话沟通。”
“赵黎青加入的这个墨提斯项目组是帕纳制药的重点研发团队,成立于新历三十年,内部有接近261名核心科研人员。团队的研究方向主要是开发可以治疗能力者使用能力后普遍产生的精神力过载症。目前医院内普遍使用的MS-182型能力者专用精神稳定剂就是由这个项目组研发出来的。”他补充道,“组内的成员基本上工作强度较大,因此赵黎青曾经也存在过不少次半个月才和家里联系一次的情况。”
“倒也说得通。”叶鹭托着下巴点点头,“照这个情况看,第一时间发现她失踪的应该是她工作的项目组才对,他们为什么也没发现赵黎青失踪?”
“额……问题就在这。”林杨的语气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帕纳制药那边的档案显示她已经离职了,离职档案上的日期刚好就是九月十三号当天。”
这么巧?
叶鹭眯起眼,片刻后才示意他继续说。
“至于房租和水电问题,已经联系过房东,他说斓庭这处房源是赵黎青的同组前辈推荐给她的,因为刚好在帕纳制药的房补范围内,折算下来一个月的房租并不是很多。”林杨说,“所以赵黎青在签订合同时就主动提出了三个月一交,九月一号刚好付齐了到十二月底的房租,水电也是同理。”
“太巧了。”陈汀白扶了一下眼镜,“但偏偏都能得到解释。”
包厢里内顿时安静下来,林见山自杀案终于在无数个诡异的巧合之中露出了古怪的端倪。
赵黎青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跟随一个陌生男人离开餐厅,她失踪后去了哪里?见证了江南封被攻击的张松明,为什么对和鵺四在两个月之前就有了交集这件事瞒而不报,他和林见山的死究竟有没有关系?
林见山、张松明、鵺四和江北蔚……所有人的名片在案件推理逻辑的虚空中穿梭交织,最终汇聚成一个深不可测的真相黑洞。
沉默许久后,叶鹭拍了拍林杨的肩膀,低声吩咐他了几句,林杨立刻点了点头。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陈汀白站起身,看向坐在他正对面的池昼,“目前基本上确定了鵺四和林见山的死有关系,偏偏你第一次预知梦也是关于林见山,这也是一个巧合吗?”
叶鹭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就连一直在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的晏寻也手指一顿,眼睛微微眯起。
几乎是瞬间,一股无形的精神力流溢到空气之中,尖锐地压迫着所有人的神经。
陈汀白转头看向正转着手上一只黑色圆珠笔的晏寻,男人也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了他,脸上挂着一丝明显的笑意。
池昼垂眸盯着自己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平静地反问:“这五年联邦一共发生过几次卧轨自杀?”
“啊……啊?我看看!”林杨匆匆低头在联网数据库输入筛选条件,页面加载了几秒后,所有符合条件的案件罗列了出来,“最近五年内,十个区里一共有892起。”
“有成功中止的吗?”池昼并没有凑过来看,只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只有34起是因为在列车停靠期间才卧轨的,这种都被乘客或者工作人员及时救下了。”
“如果是列车正常驾驶呢?”可能是因为乌云散去,窗外的阳光乍然刺眼了起来,池昼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些。
“是0,这怎么了?”林杨滚动了一下鼠标,茫然地眨了眨眼。
“一个精神正常的人,卧轨自杀的成功率既然已经接近了百分之百,还安排了一个精神类能力者作为这个自杀的监督者,来保证林见山的死亡过程能够不受到阻挠的结束。”池昼垂在身侧的指节极其隐秘地抽动了一下,但他的声线依旧冷淡而平静,语气和平常开会时的似乎并无差别,“这不符合行为逻辑。”
“他们的计划明明在你‘预测死亡’的时间点前面,也掌握更多的主动权,除非……”叶鹭逐渐回过味来。
“除非他们必须要一个人,亲自经历林见山自杀的全过程。”池昼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目光也投向了窗外,“并且很确定这个人绝对会出现。”
“但……”叶鹭说到一半,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变得不自然了起来,嘴唇张合了几下后,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伸手把又开始对菜品蠢蠢欲动的林杨揪了过来,“张松明晚上在哪?”
“三处那边说,今天晚上张家要举办订婚前的私宴,江北蔚也大概率会同去。”林杨打开裴夜刚刚传过来的简讯,“地点是在历城环海别墅的私人庄园里。”
手机上赫然是一片富丽堂皇的私人庄园,叶鹭瞥了眼就冷冷道,“这种典型的资本主义大聚会,估计也就咱们季少能进去了吧。”
“我去,那你又得假扮成季哥的女伴了。”林杨故作惊讶。
叶鹭抬手在他后脑上敲了一下:“……不提这茬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杨痛得捂头大叫:“痛痛痛痛痛,轻点行吗姐,脑震荡了谁给二处跑腿拿外卖啊!”
一声微不可察的信息振动声后,池昼突然开口说:“……抱歉,我可能得先走了。”
叶鹭愣了一下,错愕地转头看向刚放下手机的池昼:“啊?现在吗?”
“公司突然有点事要处理。”
话音刚落,池昼朝还没反应过来的三人微微颔首,转身便开门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