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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小时赌约软禁危机（第1页）

纸条上的五个字像五根针，扎进陆知南的脑子里。

顾晓兰。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名字——清河县公安局刑侦队长顾屹川的妹妹，十九岁，和原主同岁。半年前，1987年1月15日，被发现死于清河县下游河段。尸检法医是张宝根，出警民警是刘铁军。定性为“意外溺亡”。尸体三天后火化，所有物证灰飞烟灭。

写纸条的人是谁？能准确地把纸条塞进她宿舍的门缝，说明这个人熟悉县局的布局，知道她住在后院平房的哪一间。纸条上只写了五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交代——这个人知道她正在查什么，也知道她需要什么。

陆知南把纸条折好，塞进工作服胸口的衣袋里。门从外面反锁着，铁锁扣住了门鼻。窗户开着半扇，但外面装着铁栅栏，是老式的铸铁窗栏，焊死在窗框上，每根铁条有拇指粗，间距不到十五厘米，连头都伸不出去。她被软禁了。

天还没亮，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铁锁咔嗒一声弹开，门轴发出嘶哑的吱呀声。晨光涌进来，刺得陆知南眯起眼睛。李桂芬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灰扑扑的对襟褂子，眼泡浮肿，像是一夜没睡。身后跟着陆建国和一个四十来岁的陌生男人。那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泛着油光，头发用发油抹得锃亮贴在头皮上，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露出一颗银色的假牙。

“这就是我妹子。”陆建国推了那个男人一把，手掌拍在对方后背上，拍出一个闷响，“你看，长得不差吧？在公安局上班，吃公家饭的。嫁过去肯定能干活，还能帮衬家里。别看她瘦，身体好着呢。”

那个男人的目光在陆知南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在打量一头待价而沽的牲口。他的目光在她红肿的左脸颊上停了一下，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行，我哥那边没问题。这个月十八是好日子，就定那天。彩礼按之前说好的，不还价。”

“我不换亲。”陆知南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清晨寂静的空气里，“我哪儿也不去。”

“由不得你！”陆建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上臂，指甲掐进肉里，“妈，你帮我按住她，我把她弄上车。车在外面等着呢。”

陆知南没有挣扎。她低头看着陆建国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新伤。不是刀伤，是指甲抓伤的，四道平行的划痕，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边缘微微发红，是这两天才形成的。原主的指甲。

“你左手那道伤，是我抓的。”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检验结论，“昨天你把我从桥上推下去的时候。我抓住了你的手，指甲抠进了你的肉里。你想甩没甩开，是用另一只手把我的手指掰开的。”

陆建国的手猛地松开了，像被烫了一样。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颧骨上的两团红晕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那个陌生男人往后退了一步，假牙在嘴里磕了一下，目光在陆知南和陆建国之间来回扫。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陆建国回过神来，声音拔高了，但音调是虚的，像吹鼓了的气球一戳就破，“你自己掉下去的！我想拉你都没拉住！妈，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她从小就爱撒谎，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桂芬的眼眶红了，眼珠上蒙着一层水光。她上前一步，扬起手，一巴掌打在陆知南的左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惊起了窗外老槐树上的麻雀。

陆知南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左脸颊火辣辣的疼，昨天那五道指印上又叠上了新的指印。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群蜜蜂在脑子里飞。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嘴角被牙齿硌破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李桂芬的眼泪滚了下来，在下巴上汇成一颗，滴在灰扑扑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水渍，“你爹走得早，你哥十几岁就出去做工供你读书，挣的钱自己舍不得花，都寄回家给你交学费。你现在反咬一口，说他杀你？你还是不是人？”

陆知南慢慢转过脸来。嘴角有一丝血，她没有擦。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不是李桂芬第一次打她。从小到大，只要她做了什么让家里“丢脸”的事——考试没考好被邻居笑话、跟男同学多说了两句话、不想去相亲——都会挨打。母亲的巴掌从来不是为了教育她，是为了平息自己的恐惧。怕别人说闲话，怕儿子娶不上媳妇，怕老了没人养。

“把他拉扯大的人是你。不是我。”陆知南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从小做饭洗衣带弟弟。五岁开始烧火，七岁开始洗全家的衣服，冬天手冻得像萝卜。他什么时候拉扯过我？”

李桂芬愣住了，嘴唇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陆建国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他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拳头上青筋暴起——

“砰！”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墙皮又簌簌落下一层。

顾屹川站在门口。

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下摆扎进深蓝色的警裤里，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小臂外侧有一道旧疤，长长的，从手腕延伸到肘弯，是追逃犯时被匕首划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锁骨和晒得黝黑的皮肤。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冷漠，是一种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水面下的克制。目光从李桂芬身上移到陆建国身上，最后落在陆知南红肿的左脸颊上——在那五道指印和嘴角的血痕上停了一瞬。

“大清早的，唱的是哪一出？”他的声音不高，但宿舍里瞬间安静了。连窗外的麻雀都不叫了。

陆建国的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肩膀塌了下去。全县城的人都认识顾屹川——政法委书记顾长山的儿子，二十六岁，全县最年轻的刑侦队长。办过几桩漂亮案子，去年一个人追了三十里地把一个抢劫犯按在河沟里。谁见了都得给三分面子。尤其是他那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像锥子，能把人盯出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