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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穆府竹影情动封妃（第1页）

养心殿的安神香燃尽第七炉时，萧景琰的伤势已无大碍。御医复诊后再三叮嘱，只需静养半月便可彻底痊愈，唯一忌讳便是情绪激荡与过度劳累。

霓凰守在殿侧，听着御医的嘱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竹纹暗绣——那是林殊当年为她绣制的纹样，针脚里还藏着少年人的笨拙与热忱。这些日子，她虽日夜照料萧景琰，却始终恪守分寸，白日端药送水，夜里便在偏殿安歇，榻边始终放着那柄林殊为她打造的佩剑，剑穗上的南境玉佩，夜里总会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映着月光，像极了梅岭的星子。

待御医与宫人尽数退去，殿内只剩两人相对。萧景琰靠在软枕上，脸色虽仍带几分苍白，眼神却已恢复往日清亮。他望着霓凰，眼底藏着未说尽的温柔：“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霓凰垂眸，避开他过于炽热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陛下龙体安康，便是大梁之福，臣女只是尽分内之事。”她顿了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抬眼看向他，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如今陛下伤势已愈，臣女也该告辞了。”

萧景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眸底的温柔被错愕取代：“告辞？你要去哪里？”

“臣女尚未接受封妃之旨，终究不算后宫之人，长居养心殿多有不妥，再加上我也不喜。”霓凰语气坚定，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金陵城中尚有穆家旧府，臣女想回穆府居住，既合规矩，也能让陛下安心处理朝政。”她刻意不提林殊，却在提及穆府时，指尖微微收紧——那里藏着她与林殊少年时的诸多回忆，有他亲手栽下的青梅树，有两人对弈过的石桌，是她在这金陵城中，唯一能寻到旧日痕迹的地方。

她的话句句在理，萧景琰竟无法反驳。他知晓霓凰的性子，素来重规矩、讲风骨，更明白她对过往的执念，若强留她在宫中，只会让她愈发抵触。可一想到要与她分离，哪怕只是隔着几道街巷，他心中便一阵空落。

沉默片刻，萧景琰终是妥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不愿留在宫中，我不勉强。”他抬手唤来内侍，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打理金陵穆府，按亲王规制添置器物，南境风物尽数配齐，务必让霓凰郡主住得舒心。另外，调二十名精锐禁军驻守穆府内外，任何人不得擅闯滋扰！”

内侍躬身领旨，心中暗自惊叹——陛下对这位郡主的重视，已然超越寻常礼制。

霓凰没想到萧景琰会如此安排，愣了愣，随即拱手道谢：“谢陛下体恤。”

三日后，霓凰便迁居至金陵穆府。旧府被打理得焕然一新，庭院中移栽了大片滇南翠竹，风一吹便沙沙作响，竟与南境的庭院有七分相似；屋内陈设简洁雅致，案上摆着她惯用的砚台与佩剑架，甚至连窗棂都雕成了竹叶纹路，显然是萧景琰特意吩咐。

更让她心头微动的是，穆府的小厨房每日都有御膳房的厨子前来帮忙，膳食皆是她偏爱的清淡口味，南境的笋尖炒肉、竹荪汤日日不重样。管家悄悄告知，这些都是陛下亲自列的清单，连她不喜甜腻、偏爱微辣的细节都一一注明。

可这份细致，却也让她愈发愧疚。她走到庭院角落，那里的青梅树依旧枝繁叶茂，是林殊十五岁时亲手栽种，他曾笑着说：“霓凰，等这树开花结果，我便娶你过门。”如今树已亭亭如盖，赏花人却早已不在。霓凰抬手抚过粗糙的树干，指尖触到斑驳的纹路，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少年掌心的温度，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

自她迁居穆府后，萧景琰便成了这里的常客。他每日下朝后，不顾伤势未愈，便径直策马而来，褪去龙袍，换上素色常服，像极了当年那个沉稳内敛的靖王。

他从不会强求与她亲近，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她练剑时，他便坐在竹下的石凳上，静静看着，偶尔出言指点一二，语气温和，全然没有帝王的威严；她看书时，他便坐在一旁处理奏折，殿内只有笔墨翻动的轻响，却并不觉得尴尬；她对着青梅树发呆时，他也不打扰，只是默默为她续上温热的翠竹茶，茶盏是她当年送给林殊的样式，如今却被萧景琰寻来，日日为她所用。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与忌讳。知晓她畏寒，便让人将穆府的暖阁重新修缮，用上等银骨炭供暖，连廊下都挂满了暖炉；知晓她练剑时手易磨破，案头常备着他亲手调配的伤药，配方还是当年从静妃那里学来的；甚至她随口提过一句“滇南的桂花糕最是清甜”，第二日便有内侍捧着刚出炉的桂花糕赶来，说是陛下连夜命御膳房照着南境的方子制作的。

这日黄昏，萧景琰来时，神色比往日更郑重。他屏退左右，走到霓凰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霓凰，我已拟好旨意，三日后昭告天下，废黜皇后，解散六宫，遣散所有未侍寝的嫔妃，今后朕的后宫，只有你一人。”

霓凰握剑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她猛地抬眼，撞进他眼底滚烫的认真——他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打算为了她，弃尽后宫三千，弃尽皇室规矩。

“你疯了？”霓凰声音发颤，心里又急又乱，“大梁立国百年，从未有帝王废后、解散后宫之举！皇后贤良淑德，打理后宫井井有条，并无半分过错，你怎能因我废后？况且六宫安稳关乎朝局稳定，关乎世家平衡，你这般行事，只会引发朝野动荡，让林殊哥哥用性命换来的太平盛世毁于一旦！”

她下意识提及林殊，语气里满是维护——那是她心底最柔软的底线，也是她无法割舍的执念。林殊毕生所求便是大梁安稳，她绝不能让萧景琰为了自己，毁了这份太平。

“我不在乎。”萧景琰上前一步，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朕的后宫，本就不想留旁人。那些女子于我而言，不过是宫中摆设，我不想她们占着名位，污了你的眼。皇后虽无过错，可我心中只有你，不愿再与旁人有半分牵扯。”

他心里藏了太久的执念。从前他是靖王，不能给她名分，不能护她；如今他是帝王，能给她世间最极致的尊荣，他便要把一切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让她知道，她值得他放弃整个后宫，值得他倾尽天下。

霓凰心口一涩，眼眶微热。她不是铁石心肠，怎能感受不到他的真心？可越是如此，她越抗拒。林殊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少年策马、笑靥如风，那是她守了十三年的信仰，是她此生唯一的挚爱。而萧景琰的好，像一把温柔的刀，一边割着她的愧疚，一边搅着她早已死寂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