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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的风暴（第1页）

第二天清晨，临海市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笼罩。雨水敲打着酒店的玻璃窗，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岑楚一夜未眠。他站在窗边，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手机在床头柜上不停震动，大部分是媒体打来的，还有几通来自律所合伙人——沈禹商显然没能完全压住消息。

门铃响了。

岑楚走过去开门，是方驰也。他穿着整齐的检察制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熬夜的痕迹，但眼神清明。

“都安排好了。”方驰也走进房间，把文件夹递给他，“发布会十点在县会议中心。程检亲自带队过来，市检的公诉四部、宣传部都会有人到场。这是初步的情况说明和你的发言要点，你看一下。”

岑楚接过文件夹，里面是打印整齐的材料，包括夏友林涉嫌犯罪的初步证据清单、检方立案决定书副本，还有一份关于阳波电力污染问题将继续依法独立调查的声明草案。

“程检他……”岑楚抬起头。

“师父支持我们的决定。”方驰也在他对面坐下，“他说，检察院不是任何人的工具，只对事实和法律负责。夏友林的罪行要追究，阳波电力的责任也要查清。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岑楚翻看着材料，手指停在检方声明草案的最后一段：

「……法律的尊严在于其不容亵渎的公正性。任何企图利用司法程序达成非法目的的行为，都是对法治的严重破坏。临海市人民检察院将坚决捍卫法律底线，确保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事实、法律和历史的检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份声明一旦发布，无异于向已经沸腾的舆论投下一颗重磅炸弹。

“夏友林呢？”他问。

“在控制中。”方驰也语气平静，“凌晨四点，分局在他酒店房间找到了他。很平静，没有反抗。他说……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认罪了？”

“还没有正式讯问。但看他的状态，应该不会抵赖。”方驰也顿了顿，“他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想见你一面。”

岑楚的手指收紧，文件夹的边缘硌在掌心。“什么时候？”

“发布会之前。在分局。”方驰也看着他，“你可以不去。”

岑楚沉默了几秒，摇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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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公安分局的讯问室比想象中更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

夏友林坐在桌子对面，手上没有戴械具。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平和的笑容。如果不是知道真相，岑楚几乎要以为他是来接受表彰的环保英雄。

“岑律师，你来了。”夏友林的声音很温和，“坐。”

岑楚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开口。

“我知道你现在怎么看我。”夏友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一个疯子，一个骗子，一个利用女儿的死来满足私欲的可怜虫。”

“我没有这样想。”岑楚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因为正常的方式没用。”夏友林的表情淡了下来，“我试过举报，试过上访，试过找媒体。阳波电力是县里的纳税大户，是就业保障，是‘支柱产业’。每次调查，都是‘内部整改’，每次曝光，都是‘个别现象’。那些生病的人，那些死去的人，就像河边的野草，枯了，烂了，没人记得。”

他抬起头，看着岑楚：“小雨确诊那天，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我想，为什么是我的女儿？她那么年轻，那么善良，她甚至不知道洛水河是什么样子。然后我明白了——这不是意外，这是谋杀。慢性的，集体的，被所有人默许的谋杀。”

“所以你决定自己来审判？”岑楚问。

“是。”夏友林坦然承认，“我收集了阳波电力污染的证据，但我知道，光凭这些，扳不倒它。我需要更震撼的数据，更悲惨的故事，更完美的证据链。所以我找到了那些同样在受苦的村民，我帮他们看病，记录病情，获得他们的信任。然后，我雇人在河里加了点‘料’，让污染数据更漂亮。我伪造了内部文件，让指控更具体。我找到了你，岑律师，因为你是最好的——如果你都接了这个案子，那就说明它值得打，值得所有人关注。”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岑楚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这样做，对那些真正的受害者意味着什么？他们的苦难，成了你剧本里的道具。他们对你信任，被你利用。”

夏友林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们得到了关注，不是吗？如果没有这场‘戏’，谁会关心洛水河边几个村子的死活？现在，全国都在看。阳波电力会被惩罚，河流会被治理，受害者会得到赔偿——这才是最重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