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号呼吸虽平稳了一些,可体温依旧居高不下,脸色在惨白与潮红间反复交替,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陷在干草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十七号守在一旁,眼底布满血丝,额头上昨夜磕头留下的伤口结了层暗红血痂,衣衫凌乱,浑身透着一股一夜未歇的疲惫。
他不敢再赌。
昨夜是绝境下对六十三号的信任,白日有医师值守,是六十三号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十七号轻轻将怀中人扶起,仔细替他穿好衣裳,起身时透支的内力使得脑袋一阵发晕,却强撑着站稳。
他俯身将六十三号打横抱起,动作轻得仿佛抱着一碰就碎的瓷瓶,快步朝着慕医师的住处再次赶去。
十七号一路紧绷着心神,生怕怀中的人气息再弱下去。
再次站在慕医师门前时,石阶已被晨日晒得微暖。
这一次,他没有跪地磕头,只是抱着六十三号,声音哑得近乎破碎:“慕医师,求您救人,他撑不住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内侧拉开。
慕医师披着件青色外袍,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消的不耐,眼底乌青浓重,显然对于昨夜被扰了清梦依旧耿耿于怀。
他扫了一眼十七号怀中滚烫昏迷的六十三号,眉头厌烦般皱了皱。
“又是你们两个。”他语气刻薄,“昨夜扰人清梦,今日倒是来的晚。”
十七号喉间发紧,一字一句道:“只要您肯救他,任何代价,我都认。”
慕医师嗤笑一声,转身朝内走去,丢下两个字:“进来。”
十七号如蒙大赦,快步跟上,小心翼翼将六十三号放在屋内简陋的木床上。
床板铺了被褥,比石洞的石床干草柔软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淡淡的腥气。
慕医师不紧不慢地翻出针包与几罐暗河特制的药膏,指尖搭在六十三号腕上,不过片刻,脸色便沉了几分。
“透支过度,内腑震伤,伤口见骨,高热入体,寒邪侵骨——”
他抬眼看向十七号,语气冷硬,“你们昨夜是怎么折腾的?再晚半个时辰来,人直接抬去乱葬岗了。”
十七号心脏一紧,喉间发涩,眼眶瞬间通红,说不出一句话。
慕医师不再多言,捏起细长的银针,手腕轻抖,精准刺入六十三号头部、心口、颈侧、指尖几处大穴。
银针入体,六十三号无意识地闷哼一声,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潮红稍退,却依旧浑身滚烫。
医师又取过一罐漆黑药膏,粗暴地拨开六十三号衣襟,将药狠狠按在他胸口与后背揉搓,药力渗透肌肤,带着刺骨的凉,又瞬间燃起灼热的烫。
“按住他。”慕医师头也不抬。
十七号立刻上前,用力按住六十三号的手臂,生怕他挣扎扯动伤势,指节都在微微发抖。
一炷香的工夫,慕医师收了针,又给六十三号的外伤上了药,擦了擦手,丢过三个白瓷瓶和一个陶瓷瓶。
“陶瓷退热,再烧就喂三粒。”
“白瓷温养,一日一粒。按时服药能养个一半回来。”
“就他这透支的程度想全养回来难如登天。”
他看向十七号,眼神冰冷,“别以为我是好心,这药可不便宜,你们欠我的,迟早要还。炼炉不养废物,更不欠无用的债。”
十七号紧紧攥住瓷瓶,知道这是看中他的天生剑体了,重重躬身:“多谢慕医师,此恩,我记着。”
他抱起渐渐安稳下来的六十三号,转身离开医师住处。
怀中人的呼吸终于不再微不可闻,高热也在药力下缓缓退却,虽然依旧昏迷,可神情已不再那般痛苦。
十七号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却平静的脸,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弦,终于稍稍松了半分。
只要人还活着,一切代价,他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