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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以后我先看见了自己的恶名（第1页）

医院天花板的冷光灯亮得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气味。

“Dr。Shen？看着我的手指。能告诉我现在的年份吗？”

我盯着眼前晃动的那根食指，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沾水发胀的海绵。我能清晰地判断出这是波士顿麻省总医院（MGH）的单人病房，甚至能准确背出眼前这位神经内科医生胸牌上缩写的医学术语，但当我试图去检索“我是谁”这个最基本的信息时，脑海里却只弹出了一个刺眼的404错误。

“2026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漠、低沉，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沙哑。

“很好。”医生在平板上划了两下，神情并不轻松，“Shen，你的大脑结构没有器质性损伤。实验室那台定制的闭环刺激设备在测试时发生了微型爆炸，碎片击中了你的头部。好消息是，没有颅骨骨折；坏消息是，冲击波和后续的轻微缺氧，导致你出现了逆行性遗忘症（RetrogradeAmnesia）。”

我皱起眉头：“意思是，我失忆了。”

“你的常识、学术知识、语言能力都完好无损。”医生斟酌了一下措辞，“但你丢失了关于自己的情景记忆。你可能不记得你的朋友、你的项目细节，甚至不记得你昨天午饭吃了什么。这通常是暂时性的，但恢复时间因人而异。”

我沉默地看着他。

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一个很显然是搞神经科学的人，在自己的实验室里被设备砸出了失忆症。这说出去简直是哈佛医学院本年度最佳地狱笑话。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带上门离开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正准备坐起身，理一理这操蛋的现状，门外突然传来了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病房的隔音不错，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刚刚确认了，Dr。Shen醒了。”这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上帝啊……”另一个男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就醒了？我以为我们至少能有一周的‘暴君豁免期’！我那篇被他毙了六次的paper还没改完，他要是明天就回实验室，我不如直接从HMS的大楼跳下去！”

“你小点声！”女孩急促地说，“你忘了上个月那个被他当众骂到心理崩溃、直接退站的博后了吗？Shen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科研机器！在他眼里我们连小白鼠都不如，起码小白鼠还能提供有效数据，我们只能提供p值大于0。05的垃圾。”

男声叹了口气，语气绝望：“这可是哈佛最恐怖的高压锅ShenLab。你说，他这次脑子挨了一下，会不会性情大变，变成个好人？”

“得了吧，如果恶魔撞坏脑子了，他只会变成一个更加变态的暴君恶魔。”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坐在病床上，保持着掀开被子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恶魔？暴君？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们是在说我？！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没有镜子，但凭这骨相和轮廓，我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是个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学术青年才对。为什么在别人的嘴里，我听起来像是个每天在实验室里生嚼博士生续命的汉尼拔？

我开始对“过去的自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个留着干练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的亚裔女性。她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我的私人物品，眼神里透着一种“看淡生死”的疲惫感。

从我残存的潜意识来判断，这是个极其能干的下属。

“Dr。Shen。”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丝毫因为我受伤而产生的悲悯，“我是Maya，您的实验室主管（LabManager）。医生说您选择了对外保密您的暂时性“逆行性遗忘”，为了防止您明天回实验室大开杀戒前连名字都叫不对，我来给您送点基础设施。”

她指了指托盘里的手机和钱包：“您的手机。实验室目前我已经稳住了，但Lattice项目那台设备的事故，院里肯定会介入调查。哦，还有——”

Maya顿了顿，隔着镜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EthanGu已经整整48小时没离开过机房了。事故发生后，是他第一时间切断了电源并锁死了数据。”

“EthanGu？”我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名字。

奇怪的是，在念出这个发音的瞬间，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度复杂的、几乎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某种……紧绷感。就像是原本平稳的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点。

他是谁？我的死仇？我的竞争对手？还是我手底下最惨的受害者？

“是的，Ethan。”Maya的表情毫无波澜，却句句带刺，“考虑到您出事之前对他做的事，我个人建议您，在没有完全想好对策之前，最好别去招惹他。虽然他一向冷静，但逼急了，我怕他直接把剩下的那台设备砸您头上。”

说完，Maya微微鞠了一躬，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坐在原地，被她这番话砸得头晕眼花。

看来，我不仅是个暴君，我还是个有特定针对对象的暴君。这个叫EthanGu的人，显然在这场大戏里扮演着极其关键的角色。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托盘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FaceID顺利解锁了手机。感谢科技，不管我的脑子坏没坏，我的脸还是这张脸。

我没有去看任何社交软件，而是直接点开了工作邮箱。想要了解一个PI（PrincipalIigator，独立研究员）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他的发件箱就知道了。

发件箱的第一封邮件，发送时间显示是在我出事的前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