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桌面上那张撕开的黄糖包装纸,又看了一眼屏幕上被我调成11号字体的暗夜模式,感觉脑子里的血液正在逆流。
密闭的T4机房里,空气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Gu博士。”
我移开视线,强行压下声音里的慌乱,冷着脸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极其粗暴的资本家理由:“作为PI,我需要我的‘工具’保持最高效的运转。如果你因为轻微散光或者咖啡不够甜而敲错一行底层逻辑,损失的是我的千万级经费。”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我自己都不信。
Ethan看着我,没有反驳。
他深邃的目光在我紧绷的下颌线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端起那杯加了糖的咖啡,喝了一口。
“味道刚好。谢谢Dr。Shen的‘体恤’。”
他淡淡地扔下一句话,转过身,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屏幕上。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却也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挫败。
在这场试图掩盖失忆的博弈里,我引以为傲的理智,正在被身体里残留的肌肉记忆寸寸瓦解。我甚至不敢想象,在这72小时里,我还会暴露出多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破绽”。
时间在机械键盘的敲击声中缓慢流逝。
倒计时来到【53:14:22】。
连续十八个小时的高强度运转。我们需要把Vale污染过的冗余代码逐行剔除,再重新植入干净的C段加密协议。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对脑力的极限压榨。
我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绿色字符,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模糊。
最初只是后脑勺的隐隐作痛,但很快,那股痛楚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钢锯,顺着我的颈椎一路向上,狠狠劈进了我的海马体。
脑震荡的后遗症发作了。
我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屏幕,试图强行聚拢涣散的注意力。但手指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在键盘上敲出了一串毫无逻辑的乱码。
我按下退格键,删掉。
再敲,又是一串乱码。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不能停。
我是一手遮天的暴君,我不能在这个随时准备将我一军的下属面前,暴露出任何生理上的脆弱。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准备强行将那段加密协议敲完。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键盘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停下。”Ethan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僵硬地转过头。
眼前出现了短暂的重影。Ethan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的座位,站在我的身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紧紧皱起。
“放手。”我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声音却因为疼痛而不可抑制地发着颤,“C段协议还有两百行,今晚必须跑完编译……”
“你敲出来的东西连沙盒都过不了,全是一堆死循环。”
Ethan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他强行把我的手从键盘上拉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探向我的额头。
微凉的掌心贴上我滚烫的皮肤。
我本能地想要躲闪,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冷汗,瞳孔轻微发散,肌肉震颤。”Ethan的视线如同X光一样扫过我的脸,“医疗报告上说你的脑震荡只是轻度。但你现在的症状,分明是颅内压升高导致的急性偏头痛。”
“我说了,我没事!”
我猛地挥开他的手,双手撑着桌沿想要站起来。然而,就在我起身的一瞬间,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景物瞬间倾斜。
我脱力地向前栽倒。
没有预想中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
我撞进了一个结实、温热的胸膛。Ethan在我倒下的瞬间,稳稳地接住了我。他的一只手臂横过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扣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锁进了一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