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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马体的闪回（第1页）

波士顿的早高峰拥堵不堪，阴沉的天空仿佛要压在卡宴的挡风玻璃上。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Ethan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越过中控台，握住了我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种试图安抚我情绪的笃定。

“别担心。”

他在红灯前停下车，转过头看着我。那双原本总是透着嘲讽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Vale的举报只是没有实证的攀咬。Lattice的动物模型数据我虽然没直接参与，但我看过你的汇总报告，逻辑上没有任何漏洞。等FBI查完底层日志，事情就会平息。”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几小时前还把我压在床上，哑着嗓子说要“填满我所有记忆”的男人。

一阵尖锐的刺痛再次掠过我的右侧颞叶。

海马体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撕裂那层因为脑震荡而形成的血痂。

“滴——滴——滴——长鸣。”

那是MGH负四层动物房（Vivarium）的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死亡警报。

我闭上眼睛，强行忍住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

那个闪回的画面再次如同幽灵般占据了我的大脑。

画面里，我穿着无菌服，站在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台前。

台子上躺着编号为RM-047的恒河猴。它的生命体征已经彻底消失。

我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脑组织切片报告。报告上的红字触目惊心：【内侧颞叶大面积坏死，微辐射剂量超标400%】。

那是我瞒着所有人，对Lattice硬件基座进行的一次超负荷压力测试。

Ethan的算法太完美了，完美到现有的物理硬件根本承载不了那种恐怖的运算速度。如果强行匹配，硬件就会在运转中产生致命的微辐射。

我站在手术台前，将那份切片报告塞进了碎纸机。

然后，我走到终端前，用最高权限抹除了RM-047死于辐射的记录，将死因修改为“术后并发症感染”。

“Leon？你的手很冰。”

Ethan的声音将我从那场可怕的记忆中生生拽了回来。他的眉头皱紧，握着我的手又收紧了几分，试图传递温度。

但我那只手不仅仅是冰，它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被他握住的瞬间，我仿佛感觉自己身上那股无法洗脱的罪恶感正在向他蔓延。

我猛地睁开眼，像触电一样、甚至带着一丝仓皇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专心开车。”

我将手揣进大衣口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用疼痛强行锁住那头即将失控的恐慌巨兽。

我偏过头看向窗外，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起伏，“等会儿到了实验室，直接去二号机房打包你的算法模块。硬件和前期临床的数据，你不准碰。”

Ethan愣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如果调查组要查全盘数据，我必须在场解释算法和硬件的交互逻辑。”

“没有为什么。”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强迫自己用最公事公办的刻薄语气开口，“Lattice的硬件基座和动物伦理审批，一直是我亲自负责的。你是算法工程师，不是PI。越权干预调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而滚烫的亲密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结冰。

Ethan没有再说话，只是踩下油门，卡宴在雪后的街道上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半小时后，ShenLab。

我们推开大门的时候，整个实验室已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