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林苒苒洗了很久的手。
热水一层一层冲下来,酒气、香水味、会所里那种闷得发胀的暖气,仿佛都还黏在皮肤上,怎么都散不干净。她把水关掉,站在洗手台前缓了一会儿,才抬手去拿毛巾。
手机就放在旁边,黑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脑子里又浮起会所门口那句很淡的:
今晚谢谢妳。
不是「辛苦了」,也不是「麻烦妳了」。
偏偏是这一句。
她本来一路都还绷着,回来后却发现,那股劲没有真的松下去,反而被那几个字轻轻压住,整个人更安静了。
她坐回书桌前,原本想把今天剩下的资料再过一遍,可文件翻开之后,半天都没真正看进去。
她不是没做过替人解围的事。
以前在学校,场面不对了,气氛僵了,她有时候也会下意识先开口,先把那一下接过去。可今晚不太一样。今晚那一刻,她甚至没有时间想值不值得,只是直觉地觉得。。。。。。
不能让他喝。
这个念头来得太快,也太自然。
自然得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
她把笔放下,往后靠了一点,闭了闭眼。
飞机上那句「低头」。
早餐桌前他手上那一缓,却没有接她那句谢谢。
酒会里,他明明看得出来她那一下不全是巧合,却还是顺着她把场面接了过去。
再加上今晚最后那句话。
她越来越看不懂谷泽宇。
他对她最不留情。
可很多时候,又总是在她快要撑不住、或者场面快要过头的那一下,刚好伸手替她把边界扶住。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过了很久,才重新把页面翻过去。
算了。
明天还要上班。
另一头,谷泽宇没有真的走回去。
坐上了车,开到半路,他就低头咳了一阵。
不是那种压一压就过去的咳。胸口发沉,喉间发痒,越想压住,越往上翻。他偏过头,手抵在唇边,把声音都闷住。车里很安静,司机听见了,也只当作没听见,目光一直放在前面的路上。
等那一阵终于过去,他才慢慢坐直,靠回椅背。
他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的画面。
从她伸手撑住桌沿、抬头看他那一下开始,他就知道那不全是真的不舒服。她的脸色确实有点不好,会所里的味道也确实难闻,可他看得出来,她是顺势在替他解围。
车窗外的灯一排一排往后退,他低头看着掌心,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慢慢收起来。
他越想跟她保持距离,就越做不好。
车开到公寓楼下时,他没有立刻下车。
又坐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谢谢」,过了几秒才下去。
隔天早上,衡盛照样很忙。
人一到公司,会议、邮件、电话就全往前涌。苒苒坐下没多久,周予晴已经把一份更新过的版本放到她桌上,顺手又交代了两个要补的点。她低头记完,抬起眼时,谷泽宇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