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外祖家精心培养的端庄宗妇,从未如此尖刻过,如今挥舞着荆棘,寸步不让。
裴大太太也气急,没想到她说出这样的话。
江三太太顺势而上:“若是你们家为着给观之房里留个人守着他,这也不难。”
她抛出话茬,江母立时接过:“我们江家出面,寻一户清白人家与他结为阴亲,裴家也可从族里寻个孩子过继给他沿袭香火。我们江家保证,视这女子为亲女,把孩子当成江家血脉,以后与裴家一齐培养他,让他撑起大房门庭。”
裴母原本愧于大房才如此坚持,现下江家这么说了,她也放心百年后有人照应大房这孤儿寡母。
而且与江家谈妥分手,也不结仇怨。
她面上松泛,江家一群人精也看出来了,纷纷松一口气端茶喝。
裴母是长辈,看裴家三房也是她们这一头的,两厢压下来,裴大太太不松口也得松口了。
说起来残忍,可世道就是这样。
她一个寡妇,无儿无女,背后无娘家撑腰,在这府里没有根基。
江家如此,也是怕呀,怕自家秀樾将来也沦落到这步田地。
“母亲!”大太太突然声嘶力竭喊一声,嗓子发紧带着哽咽。
众人一看,她眼睛绯红,满含的热泪直在眼眶打转,被她强忍着不掉下来。
她这个样子,裴母见过两次。
一次长子早亡,二次孙子早亡。
裴母看一眼天色道:“折腾这许久,东厢摆了茶饭,不若亲家先去用一些,歇息好了我们再议?”
“也好。”
她们家的事儿她们自行解决去吧。
江母领着一众江家人跟着丫鬟去了东厢,江秀樾在后面跟着进去。
她先给祖母磕头:“孙女不孝,连累亲长为我操劳。”
江母拉她起来:“都是一家人,这说的什么话。”
江秀樾原本让宋妈妈拿着和离书过来的,眼看两家议得差不多,便没让宋妈妈拿出来。
议定后,由兄长当堂再写一份是再好不过了,就当手里这份不存在过。
江家在东厢用饭吃茶,那边裴家又起乱。
早在江家进正厅前,裴宁芝与李静挽两个未婚女儿就被支走了。
如今剩在厅里的,都是裴家的要紧人物。
大太太也不再顾及,噗通一下子跪在老太太跟前。
“母亲!老爷正当壮年,他是郁结而死啊!他狠心抛下我与观之就走了,这么多年,我被人笑话,观之也被人笑话。”
“若不是为了争一口气,观之怎么会小小年纪就出门行商,如今又怎么会丢下我也走了!”
“我都三十多的人了,送走丈夫又送走儿子,眼看大房就要没人,我不能……我不能把观之媳妇儿再放走了啊!”
“这姑娘是你给他定下的,这么多年,从小到大,他一心都扑在她身上,现在观之没了,她怎么能说走就走了呢?!”
“她走了,日后谁还记得我的丈夫!谁还记得我的观之!谁还记得我!”
这话大太太已说过许多遍。
每说一次,裴母心碎一次。
那也是她的儿子她的孙子,就这么早走了,她怎能不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