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沈吟说,“我想先陪公主坐坐。”
慕容雪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沈吟笑盈盈的目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矜持的推辞。
“……随你。”她说。
沈吟就在她旁边的绣墩上坐下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小几,几上放着一碟桂花糕、一壶刚沏的茶。沈吟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酥软香甜,比她在太傅府吃过的好吃一万倍。
“好吃!”她由衷赞叹,“公主府的厨子比太傅府的好太多了。太傅府的桂花糕硬得能砸死人,我怀疑他们是拿它当暗器用的。”
慕容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吟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可爱。
——
下午,青禾带沈吟去偏殿安顿。
偏殿不大,但收拾得很用心。外间是一个小书房,书架上有不少书,桌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窗前挂着一幅山水小画。里间是卧室,拔步床上铺着厚厚的锦被,被面上绣着折枝梅花——银色的线绣的白梅,在月白色的缎面上若隐若现。床头放着两个炭炉,炭火烧得旺旺的,一进门就暖烘烘的。
“公主殿下说您怕冷,特意多加了被子,”青禾一边帮沈吟整理衣物一边说,“炭也是最好的银丝炭,没有烟的。”
沈吟摸了摸那床锦被,柔软厚实,带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青禾,”她忽然问,“公主殿下……有没有跟你们提过我?”
青禾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她正在叠沈吟带来的衣裳,那件鹅黄色的褙子在她手中被整整齐齐地折好,她小心地放在衣柜里,和公主府准备的衣物放在一起——公主府准备的衣物明显好得多,月白色的寝衣、藕荷色的家居服、鹅黄色的外出服,每一件都绣着精致的梅花纹,面料是最上等的绫罗绸缎。
“殿下是在一个月前突然提起您的,”青禾一边整理一边说,“之前从未提过太傅府任何人。但那天她忽然问奴婢,‘太傅府是不是有个庶女叫沈吟’。过了几天,她又问,‘那个沈吟,今年多大了’。再后来,她就让奴婢去查您的喜好、您怕不怕冷、喜欢什么颜色……事无巨细,全都查了一遍。”
“她查这些做什么?”
青禾摇了摇头:“殿下没说。但奴婢伺候殿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对任何人这样上心。您不知道,昨晚殿下为了今天您来,换了七八套衣服——先是试了大红色的,说太艳;又试了鹅黄色的,说太嫩;再试了藕荷色的,说太素;最后选了最素的那件月白色的——她说您喜欢白色。”
沈吟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我喜欢白色?”
青禾也愣了:“是啊……殿下怎么知道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想明白。
沈吟低头,看着公主府为自己准备的那些衣物——月白、藕荷、鹅黄、淡青,全是素雅的颜色,每一件都绣着梅花。慕容雪连她喜欢什么颜色都知道,连她穿什么尺码都知道,连她怕不怕冷都知道。
这个人,到底了解她多少?
——
傍晚,沈吟去正殿陪慕容雪用晚膳。
晚膳摆在正殿的小花厅里,菜不多,但每一样都很精致。沈吟注意到有一道桂花糯米藕,摆在一个白瓷碟子里,淋着琥珀色的桂花蜜,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公主殿下,”沈吟夹了一块藕,咬了一口,糯米的甜和桂花的香在嘴里化开。她抬起头,笑盈盈地问,“您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慕容雪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她今晚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居服,面料柔软贴身,比白天那套月白色的更随意。藕荷色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宽大的袖口随着她端碗的动作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和那只碧绿的翡翠镯子。
“何出此言?”她问。
“这道藕,”沈吟又咬了一口,“我在太傅府随口跟碧桃说过想吃甜的。没几天就在公主府的饭桌上见到了。这么巧?”
慕容雪垂下眼帘,夹了一筷子青菜。她吃东西的动作很慢、很优雅,藕荷色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水波一样。
“本宫关心伴读的饮食起居,有何不妥?”
“没有不妥,”沈吟笑了,“就是觉得太贴心了,贴心到让人觉得……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慕容雪的筷子停了一瞬。
她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眼睛在烛光下像是含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藕荷色的衣裳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了许多,不像白天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而像一个普通的、会紧张、会害羞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