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忧尽量稳定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地强调自己的问题,眼里有一种畏惧的期待,“当年是他一个人送他们走的,当刻便引来了黑煞妖云,在那之后他便在云梦峰禁足了三年,周若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吗?”
周若眸光微暗,为难地垂了眸。
显然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天元宗刚丢失了引来黑煞妖云的一尸一妖,不久后鬼域就出现了一具活尸,一只树妖,并生出了只针对修仙之人的鬼雾。
那具活尸最恨的,便是修仙之人。
跟出来的陆寻和陆向晚虽不知前情,但天元宗曾经出现过一具状告修仙者的活尸,后又被一只妖怪救走,还引来了黑煞妖云的事却是上下知晓。如今见三人此刻神色,便猜测到了一二。
两个人的安静是在等林樾的答案。
林樾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寻了个地方坐下:“既然你们都有答案了,还问我做什么?”
谢无忧上前了一步:“林樾,这次我不是在与你说笑,这事关数十名天元宗同门的性命,其中还包括了陆师妹的师傅。”
他刻意提到陆向晚,而林樾也早已不满谢无忧的这种心照不宣,眼神泛寒地看向他:
“是,你们没想错,鬼域出现的一尸一妖,就是他们。那林清瑶心有不甘,执意要个公道,天元宗给不了,我便给她一条路。逝去之人要长留世间,不去鬼域,还能去哪里?要复仇,不做鬼修,难道修仙吗?”
谢无忧没想到林樾回答得如此直白,一时乱了思绪,无力后退了一步:
“我们救她是因为她遭遇的不公,可现在已经有无数的人死在了她的手上,其中还有我们的同门。我已经不知道我们当年做的到底是对是错了。”
这才是谢无忧无法自洽之处:伸冤之人成了他人的债主,那对这些在雾中失去性命的人来说,又算不算公平呢?
林樾看着眼前二人的表情,面无表情,心无波澜:
“天元宗知晓罪魁祸首,始作俑者姓甚名谁,却要受害者闭嘴,咽下苦痛来维持所谓的太平,这算什么公平。她不为自己复仇,等着你们替她复?要我说,每一个要求她这么做的人,都有资格在这黑雾中变成怪物!你们也不例外。”
她的声音明明很轻,却如同惊雷,振聋发聩。
谢无忧哪里想过林樾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可又无力反驳,只蹙了眉,以一种陌生的目光盯着眼前的人:“林樾,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我好像现在才认识你。”
林樾嗤笑一声,眼里透着不屑与轻傲,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和愚昧,睨向眼前的所有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们觉得,跟我是朋友。”
谢无忧眼中的神色骤然凝重,摇着头后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知道不能放任自己在意的人迷失在黑雾中,转身便离开了此处。
周若当即要追,但还是第一时间转过头对着林樾留下一句:“林樾,难道你下山,就只是为了跟我们说这番话吗?”
这是周若第一次直呼林樾的名字,而不是师叔。
眼看着二人离开,陆向晚担心不已,不自觉地也追了两步,而后转过身不解地看向林樾,欲言又止:“师叔,你为什么一定要说这些话,谢无忧只是担心他的师兄,更是看在你的份上拼了命地救我。若不是他们,我早就死在了鬼雾之中。”
她的声音生出了几分埋怨,之前林樾对自己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没有生气,可此刻看着他明显刻意地推开自己的朋友后,她有了情绪。
当即转身进屋去寻白玉京,刚眠一会儿的人被求助叫醒,整理了衣衫,打着火把与陆向晚去寻人。
院子里只剩下林樾,与屋檐下靠着柱子站立的陆寻。
坐在长凳上的林樾看着远处的方向,神色漠然。
直到耳边响起声音:“做个孤家寡人,觉得自己很帅?”
陆寻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投向远方的视线,没有分给林樾一眼。
“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觉得自己很帅?”林樾也没有转头,只模仿了他的话回他。
“我本以为,他们是你的朋友。”
“朋友算什么,这个世上连家人都不可信,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所信赖的人什么时候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灾难,又会如何给她最致命的一刀。”
林樾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投向着远方,声音也冷得像一条早就结了冰的河。
时间仿佛静止了许久,又仿佛在刹那间,无声地走过了一个轮回。
“这就是你的理由。”
陆寻的神色平静如水,墨黑的眸中没有亲近,也没有恨。
“有愧于我和向晚,又惧怕我与向晚的背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