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孟南枝溺水时,谢归舟几乎是跑断了两匹烈马,才从百里外的宜州冲到京都镇北侯府。
院里没有新丧的素白,却比丧仪更沉。
谢归舟屏着气挪至内室,帘栊半垂,烛火昏昏地跳,竟先闻见一股酒气。
掀帘的瞬间,他浑身的血都似凝住。
榻边矮几上,两把酒壶空空地斜倚着,半盏残酒还在杯里。
而沈卿知,却是呼吸沉缓地卧在床榻上,睡得正酣。
她溺水后,身为枕边人的他不先救她不说,在寻不到她的尸体后,竟还能喝得大醉,睡得安稳。
谢归舟心中的滔天杀意瞬间攫住四肢百骸,取出靴中的匕首就要斩了这凉薄之人,以血偿她的命。
可就在匕刃刺向沈卿知脖子的刹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母亲”撞进耳中。
谢归舟瞬间躲藏在阴影里。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朝昭迈着小短腿磕磕绊绊地跑到房内,扑到沈卿知身前,拍打他的手臂。
“父亲,母亲呢?母亲在哪里?丫鬟们都说母亲死了,是真的吗?父亲……父亲您醒醒啊……父亲……”
那双眉眼,像极了她。
谢归舟喉间的戾气猛地哽住,攥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缓缓松了力道。
还有孩子。
她那么心疼孩子。
定是见不得孩子没了父亲。
将匕首收回靴中,谢归舟又匆匆赶至大衍湖。
湖边打捞的水手们,都已全部撤去,空****的,不见一个人影。
他素来怕水的。
儿时溺水的阴影刻在骨血里,那般窒息的憋闷、四肢百骸的无力,还有水漫过口鼻的绝望,曾让他连见着深潭都心头发紧。
可此刻,那点恐惧被翻涌的不甘碾地粉碎。
他不信,会寻不到她。
定是那些人没有尽心。
谢归舟连眉稍都未动一下,便纵身跃了下去。
冷水瞬间将他周身裹住,秋湖的寒透骨入髓,顺着衣料的缝隙钻进去,冻得他牙关轻颤,四肢本能地僵了一瞬。
眼睛被连日搅得浑浊的湖水糊了满眶,他用力眨着,指尖在冰冷的水里慌乱地探、拼命地抓,触到的只有滑腻的石头、缠手的水草,唯独没有那抹熟悉的温软。
湖水灌进鼻腔,呛得他喉间火辣辣地疼,窒息的闷意漫上来,儿时的恐惧猝然翻涌。
“公子!”
跟在他身后的钱飞,跳入湖水将他拉出来,往湖岸拖。
谢归舟得了片刻喘息,一把推开钱飞,又一头扎进水里。
湖水冰冷刺骨,谢归舟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每一次快要溺水时,跟着的钱飞都会将他拉出。
等换了气,他就又一头扎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