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王爷,若您手握四十万大军,面对一个只用三千人就全歼您十万前锋的对手,您会如何?”
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将自己代入到了李景隆的位置。
他会恐惧,他会迟疑,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探查对方的虚实。
但他绝不会像李景隆一样,因为一句话,就全军崩溃。
可问题是,他朱棣不是李景隆。
而这天下,又有几人能有他朱棣这般的心性?
“这个朱岩,攻心之术,已臻化境。”朱棣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止是攻心。”
道衍摇了摇头,补充道:“他所依仗的,是那支刀枪不入,战无不胜的钢铁军团。”
“攻心为上,实力为基。两者兼备,方为无敌。”
道-衍的评价,不可谓不高。
朱棣再次沉默了。
他拿起那份奏疏,目光落在了朱岩送回来的,关于李景隆的处置建议上。
“生擒李景隆,送返北平,交由父王处置。”
看似恭敬,看似是在将功劳和处置权上交。
但朱棣却从中,读出了另一层含义。
朱岩在向他表明一种态度。
我只负责打仗。
打赢之后,如何处置这些朝廷的国公、尚书,是你这个燕王的事情。
这是在清晰地,划分权力边界。
也是在告诉朱棣,我没有僭越之心,我的目标,只是帮你清扫障碍。
但一个能轻易调动和击溃数十万大军,能谈笑间决定国公生死的人。
他的力量,真的还能被一个燕王的头衔所束缚吗?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猜忌与杀意。
但那杀意,只是一闪而逝。
他不能杀朱岩。
至少现在不能。
靖难尚未成功,南京城还未攻破。
朱岩,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是唯一一柄可以劈开南京城门的绝世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