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千年光阴流转,世道虽未臻至大同,却也非昔日可比。女子入朝堂、掌家业、行医济世,已成寻常风景。律法明定男女同权共责,市井之间,虽有陈腐余音,却也掀不起大浪。一个“公”字,虽未刻满人间,却也深深烙印在基石之上。
望县坊市一角,“问诊施药,随缘乐助”的木牌下,坐着位青衣少女——阿茵。她眉眼清冽,不似寻常闺秀般温婉,反倒透着股山野精怪的灵动与不容侵犯的锐利。
这日午后,坊市喧嚣。富商王员外领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抬着个面色青白、昏迷不醒的少年,气势汹汹堵在阿茵摊前。
“妖女!还我儿命来!”王员外肥手指着阿茵,唾沫横飞,“定是你昨日开的什么狗屁驱邪散,害我儿中毒昏迷!快赔钱!不然抓你去见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人群**。有人认得王员外是镇上一霸,专做放印子钱、强买强卖的勾当,儿子更是镇上有名的纨绔,欺男霸女。看向阿茵的目光多了同情,却无人敢出头。
阿茵眼皮都没抬一下,“王扒皮,你儿子昨夜在赌坊输光银子,又灌了半宿黄汤,自己跑去城郊乱葬岗撒野,被‘腐骨瘴’侵了肺腑。关我驱邪散何事?那不过是清心明目的甘草薄荷汤!”
“你放屁!”王员外恼羞成怒,“分明是你下毒!来人!给我砸了她的摊子!”
家丁听令,如狼似虎扑上。
茶楼二楼,临窗雅座。
青衣男子“嚯”地站起,眼中凶光毕露:“找死!”
说着,他指尖已有青黑色妖气缭绕。
“且慢!”白衣男子按住他手腕,目光紧锁楼下,“你看她手中针!”
楼下。
面对扑来的家丁,阿茵非但不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素手翻飞——
“啊!”
“嗷!”
两声凄厉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只见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一个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手腕上插着根细针,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变肿,痛得他涕泪横流;另一个则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憋得通红,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正是阿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指射出的两缕劲气,精准封住了哑穴和麻筋。
动作之快,之狠,又准,令剩下的家丁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上前。
阿茵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两人,一步步走向吓傻了的王员外。
“王扒皮——”阿茵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声音像淬了冰,“你儿子中了腐骨瘴,十二个时辰内不解,肺腑溃烂,神仙难救。现在,只剩三个时辰了。”
王员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胡说!妖女!你……”
阿茵猛地抬手,在王员外惊恐的目光中,将一枚细小银针,轻轻扎进他肥厚的耳垂下方。
王员外只觉得耳根一麻,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痒,如同千万只蚂蚁顺着脖子疯狂地钻进他的头皮。他不受控制地疯狂抓挠头皮和脖颈,脸上肥肉扭曲,涕泗横流,模样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这‘百蚁挠心针’,滋味如何?”阿茵冷冷地看着他像只蛆虫在地上扭动,“解药,我有。你儿子的命,我也能救。”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坊市:“现在!立刻!当众说出你如何指使你儿子装病,如何想讹诈于我!再赔偿我今日所有损失,白银百两!否则——”她俯下身,在王员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吐出几个字,“你就等着活活痒死,看着你儿子烂掉吧!”
“我说!我说!饶命!饶命啊!”王员外被那钻心的奇痒折磨得彻底崩溃,再无半分抵抗意志,涕泪横流地当众哭嚎着将自己如何教唆儿子装病、如何想讹诈阿茵钱财的龌龊计划和盘托出!最后更是对着她磕头,磕得额头见血,嘴里不住喊着“我有罪!我不是人!”
阿茵这才面无表情地拔掉他耳后的针,又走到担架旁,取出枚朱红色药丸塞进少年口中。片刻后,少年呕出几口腥臭的黑水,悠悠转醒,茫然四顾。
阿茵从王员外家丁颤抖着奉上的银票中抽出一张百两的,随后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女捕快,“差奶奶,按律办吧。人证物证俱在。”
女捕快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利落地一挥手:“拿下王有财父子!一同带回衙门!”
衙役上前,将瘫软如泥的王员外和刚刚醒转的王家少爷一并锁走。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和掌声,看向阿茵的目光充满敬畏和感激。
茶楼雅间。
青衣男子抱臂,看着楼下情景,终于咧开嘴,露出一抹怀念的笑:“这睚眦必报的劲儿,不愧是我徒儿。”
白衣男子无奈摇摇头,眼底却漾开一片温和笑意:“手段是激烈了些…不过,对付这等恶人,倒也算对症下药。千年轮回,她这靠自己、求公平、除恶务尽的性子,倒是愈发精纯了。”
他看着阿茵汇入人群的背影,轻声道:“这样。。。。。。也好。”
青衣男子哼了一声,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个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底重重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