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风雪刚歇了半日,寒意依旧缠在城砖缝里。
日头薄淡地悬在天边,照不化城头的残雪,只把沈辞的银白战甲,映得泛出一层冷光。
她立在望台边,指尖轻抵破军枪的枪杆。
玄铁枪身冰凉,枪尖下悬着的赤金樱形枪穗,却在风里轻轻晃着,錾刻的樱纹细腻精巧,在素白雪景里格外惹眼。
这穗枪穗,不是托人捎来,是江思玄当初亲至雁门关,当面递到她手上的。
那时她刚承父职,执掌雁门兵权不久,他一身白衣玉冠,立在风雪里,温声说此穗配她的长樱枪法,祝她百战不殆。
自那之后,京中便常有物资送来。
上好的金疮药、耐磨的戍边劲装、适配寒天的粮草补给,甚至连伤兵养护的细物,都一一备得周全。
偶尔还有书信传来,信中只谈边关布防、粮草调配,无半句私语,字里行间皆是稳妥周全。
沈辞早年随父在边关,极少涉足京城,却也听过文渊侯世子江思玄的名头。
知晓他年少有才,文武皆通,是京中世家子弟里少有的沉稳之人。
虽与他从未深交,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可因着这一次次无声照拂,她心底早认定,江思玄是个心善靠谱的好人。
风卷着雪沫擦过脸颊,沈辞指尖无意识拂过枪穗,一丝莫名的熟悉感轻轻掠过心头,快得抓不住。
“将军,我帮您擦擦枪吧?”
小石头攥着粗布凑过来,少年人经过战事,少了几分毛躁,多了些沉稳,看向破军枪的眼神满是敬重。
沈辞微微颔首,往旁侧挪了半步。
小石头蹲下身,小心翼翼擦拭枪杆,太过专注,脚下一绊,手肘狠狠撞在枪上。
赤金枪穗瞬间松了丝线,眼看就要坠向雪地。
老赵眼疾手快,一把攥住穗尾,将枪穗递回沈辞手中。
“毛躁小子,做事要稳。”老赵拍了拍小石头的后背,语气平和。
沈辞接过枪穗,指尖抚过完好的樱纹,从腰间取了丝线,细细重新系紧。
常年握枪的手布满薄茧,做这精细活时,却格外利落。
系好后,她轻扯枪穗确认牢靠,破军枪重新倚回城砖,赤金樱纹在风里,又恢复了轻晃的模样。
城下传来脚步声,林向晚抱着竹简快步走来,裙摆沾了雪沫,神色带着几分急色。
“将军,驿站急信。”
她将竹简递到沈辞面前,指尖沾着未干的墨渍。
“文渊侯世子江思玄,奉陛下旨意,押送粮草、箭矢与伤药,前来雁门关支援。”
沈辞展开竹简,字迹工整清晰。
江思玄已从京城出发七日,顾及伤药易碎、粮草易潮,车队行得稳妥,约莫八九日后便可抵达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