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009时不时的抽风,赵无眠习以为常。
他试探叫了声“谢先生?”
谢恙眼眸微抬,应了一声“嗯,我方才想,陛下也是时候见见你了。”
赵无眠一怔,这一世除了他回宫那日,和他那便宜爹见过一面外,仔细想想这个把月养心殿那边可谓毫无动静。
想来,其一是因为谢恙。算算时间,如今的谢恙已开始染指玄羽军的兵权,朝堂上党羽也逐渐丰满。若赵无眠能分散谢恙的注意力,他开心还来不及,自然不会来打扰。
其二就是因为皇后,老皇帝也在等着皇后的动作。敌不动他不动,可谓龟缩大法集大成者。
“陛下为人慎微,不太好接近。”
谢恙撑着头,嘴里用着谦虚的敬语,神情里却见不到几分恭敬。
赵无眠一边随意嗯了一声,一边瘸着腿站起来,从一个小柜子里取出了一个白色小瓷瓶,用拇指沾了点里面的黄色药膏,轻车熟路就要上手往膝盖上的伤处抹。
“这是做什么?太医的药还没来,殿下这是打算自己做郎中了?”
谢恙蹙着眉,起身意欲拿走赵无眠手上的膏药,却反被他扣住手腕。伞骨一般的腕,青色细带沿着白玉蜿蜒,赵无眠甚至能感受到指尖下的脉搏跳动。
“我…这药是我从宫外带来的,民间的金创药药性比宫里更猛烈,好的更快些。”
民间用药的多是力士农人,和老天抢命抢时间,只求眼下的伤快些好,不求温养治根。
宫里的贵人千金之躯,太医们用药慎之又慎。然而药性过于温和,却也妨了药效。
赵无眠以往做皇帝时,连得个风寒,都要被太医院劝谏着喝上几个月的补药。几次三番,他索性让近侍偷偷去宫外买药,好的还快些。
“听上去,殿下对宫中太医的路子有所了解?”
谢恙瞧了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也没抽出,只是随口抛出了个问题。却不求答案,转而道
“殿下的手受了许多苦。”
有冬天皲裂的痕迹,指腹磨出厚厚一层茧,虎口也是,掌心也是。磨在人的手腕上像刮痧一样,粗糙的触感就像枯枝划过冻土,在细腻的皮肤上留下微红的印记。
赵无眠下意识收拢了手指,可随即又迅速放开,那只碰过谢恙的手虚虚背在身后,指节轻弯,似还在回味着方才手心里那昆山白玉一般的触感。
“冒犯先生了。”
谢恙勾唇一笑道“你我都是男子,不必计较这些。”
他顺势拿过了赵无眠手里的药膏,置在鼻尖闻了闻“唔,民间常用的狗皮膏药,效果确实不错,但未必有宫里太医的药治本,还会留疤。”
他顿了顿,看向赵无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最重要的是,会很疼的。”
这种膏药涂抹在伤口上,就跟再把皮肉剥开一般,是钻心炙烤似的疼痛。
“殿下是千金之子,要学会怕疼。”
谢恙用指尖点了点伤口旁的红肿皮肤,力道很轻,如鸿毛一般,为那片皮肤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
赵无眠感觉到被碰到皮肤有些轻微的麻痒,甚至那痒意还顺着血肉往心脏里钻,连带着心跳也加快了不少。
他轻咳一声,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移开眼,任由谢恙将他的药自然而然地揣进了袖子里。
无人知道的地方,009在赵无眠的识海里又翻了个白眼,这次它甚至还在球面上多长一个嘴巴,看嘴形,它正阴阳怪气地学谢恙那句
“你我都是男子,不必计较这些~”
可待谢恙走后,009又做出那副客套温和的模样,仗着四下无人,大摇大摆从赵无眠识海里滚出来,咕噜咕噜滚到了赵无眠对面的太师椅上。
“宿主,很抱歉在您痛苦的时候没能提供帮助。”
首先,009礼貌道歉道。
见系统突然化出实体,赵无眠挑了挑眉,向外看了一眼,见殿外确实无人,才侧头宽慰道
“仙人不必愧疚,这伤只是看着吓人,确无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