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刚过午后,沈砚循着那缕熟悉的茶香,又一次走到了温记茶舍门口。
木质门扉依旧半开着,像昨天那样,没有刻意的邀请,也没有疏离的紧闭。
沈砚没有犹豫,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茶舍里,温叙正坐在煮茶台前沐浴在阳光里,指尖捏着竹制茶荷,细细挑拣着白毫银针。
听到推门声,温叙抬起头,看到是沈砚,眼底没有丝毫讶异,只是轻轻朝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来了,坐。”
沈砚“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淹没。
他依旧走向那个角落的竹椅,轻轻坐下,将随身带着的监测本放在腿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这个角落依旧安静,能清晰地看到温叙煮茶的身影,也闻到浓郁的茶香。
温叙只是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挑拣着茶叶,是今早刚取出来的。他提起陶壶,“还是白毫银针,”温叙一边冲泡,一边轻声讲解,语速很慢,语气温和。
“夏末虽过梅雨,却依旧湿热,白毫银针性凉,清润解暑,刚好适合这个时节喝。”他的声音很轻,只是单纯地讲解,像在对着一位老友。
沈砚坐在角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他不懂茶,只是看着温叙讲解茶的样子。
温叙冲泡好茶汤,端着茶盏,走到沈砚面前,轻轻将茶盏放在竹桌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然后转身便回到了煮茶台前,继续挑拣着茶叶。
沈砚伸出手,指尖依旧泛着青白,他轻轻握住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翻开了腿上的监测本。
封面有几处被冻裂的细微纹路,本子里除了常规的监测记录,更多是他随手记下的笔记。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每一组数据,都清晰而工整,他的目光落在一组冰碛物分析数据上。
茶舍里很静,只有温叙挑拣茶叶的轻响,还有沈砚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温叙坐在煮茶台前,偶尔会抬起头看看角落里的沈砚。他能看到沈砚眼底的专注,和偶尔皱起的眉头,只是安静地煮着茶,给了他足够的空间。
沈砚翻完监测本,将本子轻轻放在竹桌上,端起茶盏,茶汤已经微凉,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暖意。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温叙身上,温叙正低头挑拣茶叶。
那一刻,沈砚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
不难受。
不知不觉,沈砚成了茶舍的常客。
温叙正在合香台前,研磨香材。
看到沈砚来,温叙停下手中的动作,依旧是温和的笑,依旧是一杯温茶。
沈砚坐在角落,翻开监测本,却没有像昨天那样专注地看数据,而是偶尔会抬起头,看看温叙合香的样子,眼底的疲惫,渐渐淡了许多。
沈砚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出现,坐在那个角落的竹椅上,沉默地喝茶,沉默地翻看监测本。偶尔会发呆,偶尔会看向温叙。
温叙渐渐摸清了沈砚的习惯,也根据夏末的物候变化,调整着每日的茶品。
上午湿热更甚,便泡白毫银针清润解暑。午后湿热稍减,便换正山小种,恰好中和他骨子里的寒凉。
偶尔,温叙还会端来一小碟自己做的绿豆糕,放在沈砚的竹桌上,绿豆糕软糯,清甜不腻人,上面点缀着一片茶舍后院种的薄荷叶。
沈砚起初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可看着温叙的眉眼,看着那小巧的绿豆糕,他还是拿起,轻轻咬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