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汀城,暑气已悄悄褪去。风里裹着一丝清冽的凉意,混着漫溢的桂香,悄悄漫进老巷的每一个角落。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笼罩着茶舍的灰瓦,也笼罩着后院那棵老桂花树。
树身粗壮,枝桠舒展。缀满了细碎的金黄小花,一簇簇藏在墨绿的叶片间,香气浓郁得化不开。风一吹,便簌簌飘落,铺在青石地面上。
温叙早早便起了身,做完茶舍的准备工作,就来到后院。
他搬来一架竹梯,靠在桂花树上。桂花树下还铺着大张的细白棉纱布。
竹梯是温叙爷爷留下的,竹身已经泛出温润的浅褐色,带着常年使用的痕迹。
温叙仰头望着树上的桂花,眼底满是笑意,指尖轻轻点过枝头的花瓣,引得枝头微微轻颤。
每年秋初,采摘第一批桂花。用来窨制桂花茶和桂花香丸,是温叙从爷爷那里学来的习惯,也是茶舍秋日里,最温柔的仪式。
这桂花和老茶树一样。都是爷爷亲手栽下的,陪着茶舍走过了几十年的岁月。也陪着温叙,走过了那些一个人的路。
每到秋天,桂香漫溢,整个巷子里都是浓郁的芬芳。
茶舍的后门被轻轻推开。沈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副干净的手套,还有一个竹篮。
温叙见状一笑,“我还说放好梯子再回去拿呢,没想到你倒先带过来了。”
沈砚看着眼前人,视线围着院子打量了一圈,白纱布围着桂花树根缠了一圈,一层层往外铺去,覆盖在了那些薄荷和香草上。“阿糯呢?”
温叙听见沈砚这么说,也四处看了一圈,“估计去外面玩儿了。”
沈砚的目光落在温叙身上,他又看着那满树的金黄与墨绿上。这是沈砚从未见过的秋天。
“我来帮你。”沈砚的声音很轻,融进了风吹桂花的“簌簌”声中。
温叙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轻柔,“不回去整理数据?”
“嗯,不着急。想着你一个人摘桂花,过来搭把手。”沈砚走上前,将竹篮放在墙角,戴上的手套遮住了微微出汗的掌心。
温叙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走到沈砚身边,拿起一枝缀满桂花的枝条,轻轻递到他面前,“我教你,采摘桂花。”
沈砚看着伸到眼前的桂花和握着桂花的手。指尖动了动。
温叙的指尖,轻轻点在一朵半开的桂花上,“要选初开的,花瓣半开时,香气最醇,若是全开了,香气很快就会散掉。若是没开的花苞,香气还未析出,也不行。”
沈砚认真听着,目光紧紧落在温叙的指尖上。那支半开的桂花上,金色的花瓣带着光泽,香气萦绕在鼻尖。
“采摘时,要用指尖掐住花柄,轻轻一提。不能用力捏花瓣,捏坏了花瓣,香气会变,也会影响后续的窨茶和做香。”温叙一边说着,一边在这簇桂花上示范。指尖轻轻一提,一朵小巧的桂花,便落在了他的掌心。金黄的花瓣,完整而饱满。
沈砚学着他的动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捏在一朵半开的桂花上,触到花瓣的柔软,心底微微一顿。
他轻轻用力,桂花便落在了掌心,带着淡淡的花粉,沾在指尖,泛着清甜的香气。
沈砚抬头时,初升的一缕阳光穿过桂花枝叶,落在温叙的唇畔。他只来得及看见那一点光,就移开了视线,低头捻了捻带着花粉的指尖。
“对,就是这样,动作轻一点,慢一点。”温叙站在他身边,目光温和地看着沈砚。偶尔伸手,轻轻调整他的指尖姿势。沈砚沾着花粉的指尖,又不自觉地捻了捻。
随着温叙的指导,沈砚的动作,渐渐熟练起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局促,指尖也不再僵硬。每一朵桂花,都选得恰到好处,动作轻柔,力求不损伤一片花瓣。
阳光渐渐升高,晨雾散去,金色的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洒在落满桂花的棉纱布上。
风一吹,桂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落在竹篮里。也落在青石地面上和刚回来的阿糯身上。整个后院,都浸在浓郁的桂香里。
沈砚低着头,认真地采摘着桂花。指尖渐渐沾满了金黄色的花粉,香气萦绕,挥之不去。
他偶尔抬头,看向身边的温叙,温叙正仰头摘着高处的桂花,满眼的笑意。
不知不觉间,竹篮里已经装满了金黄的桂花。细碎的花瓣,堆在一起,香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温叙从竹梯上下来,看着竹篮里的桂花,笑意盈盈,“好了,差不多了。这些,足够窨茶和做香丸了。”
沈砚停下动作,看着竹篮里的桂花,指尖拂过花瓣,抬头看着温叙,“够了?”
“嗯,这样就好。”温叙笑着点头,伸手,捻掉落在沈砚发间的桂花瓣。指尖触到他的发丝,那是柔软的触感,“辛苦了。”
沈砚一怔。绯红逐渐地布满脸颊,微微发烫。连眼底都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能帮上忙就好”,指尖却在温叙看不见的角落,将花粉都给捻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