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风里,连最后一丝残留的桂香也消散殆尽,只剩下清冽的凉,刮过脸颊,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沈砚的住处,窗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茶罐与香包。是从茶舍里买来的。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张打包用的牛皮纸,指尖正小心翼翼地将茶饼与线香整理好。动作严谨而轻柔,像在整理北极的冰芯样本,不敢有丝毫马虎。
拿起一块茶饼时,沈砚的指尖顿了顿。沈砚这几天注意到,温叙整理茶罐的动作经常出神。
就那一瞬,沈砚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只是想着,多买一些,总能让温叙少一点压力。
沈砚买的茶和香,越来越多,早已超出了自己能用的量。除了寄给老师和埃里克。还寄给了他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他都准备了一份茶与香。仔细打包,贴上地址。等着明天一早寄出去。
沈砚的指尖,抚过茶饼粗糙的表面。台式电脑的屏幕上,还停留在给埃里克的邮件页面。
他已经写完了邮件的主体。最后,他忍不住加了一句,“这是华国老手艺的传承人做的,你要试试。”
敲下这句话的时候,沈砚的手指停了几秒。
他知道埃里克可能会笑他,笑他居然会推荐茶叶。可他还是加了,因为他想让埃里克知道。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沈砚轻轻舒了一口气。
茶舍里,温叙正站在合香台旁,筛选着香材,指尖捏着细小的沉香碎屑。他的目光,落在了博古架旁的一堆打包好的茶与香上。
那些,都是沈砚最近买的。
温叙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宇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几次,沈砚来买茶买香,他都想开口制止。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让沈砚买。是每次看到沈砚多付的钱,看到那些明显超出个人用量的茶和香,他心里就轻轻揪一下。他知道沈砚在做什么。
温叙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继续筛选着香材。
合香台旁,放着一个小小的竹盒,里面装着他刚制好的桂花安神香。棉纸封口处,压着细小的“温”字印记。
温叙拿起竹盒,轻轻摩挲着盒身。他看到沈砚最近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眉宇间也带着几分疲惫。
午后的阳光,洒在温叙的指尖,落在那包桂花安神香上。
茶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轻响。
沈砚走了进来。他身上换了一件厚实些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袋子,里面装着三盒线香。
温叙抬起头,看到沈砚,“来了。”
沈砚轻轻点了点头,走到茶台旁,将袋子放在茶台上。声音很轻,“这个袋子里面再装三盒线香,还是上次的那款。”
温叙应了一声,没有立刻去拿线香。而是转身,走到博古架旁,拿起那个装着桂花安神香的竹盒。轻轻走到沈砚的面前,递了过去,“刚给你制的香,能安神润喉。”
沈砚的目光,落在温叙递过来的竹盒上。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诧异。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
指尖触到棉纸的粗糙质感时,沈砚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那棉纸上还带着温叙指尖的温度。他低头看着竹盒,把竹盒贴在掌心。那点温度一直渗进去,渗进他常年冰凉的指尖里。
沈砚没说话,只是把竹盒攥得紧了一些。
温叙看着沈砚,转身去拿沈砚要的三盒线香。递过去时,依旧带着笑意。
沈砚付了线香的钱,将线香和那包桂花安神香一起放进了小袋里。对着温叙,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缓缓走出了茶舍。
他转身离开时,天已渐暗。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温叙站在茶舍门口,目光紧紧追着沈砚的背影。看着他的身影消失,终于放下了扬起的嘴角,蹙起了眉头。
他看着那道被拉长的影子,一点一点融进巷尾的暮色里。沈砚走得很慢,比平时还慢。直到那道影子彻底消失,温叙才收回目光,靠在门框上。
阿糯从门外跑进茶舍,凑到温叙的身旁。用腹部在温叙的脚边蹭来蹭去,尾巴勾着温叙的脚腕。
温叙低下头,看着脚边的阿糯。弯下腰伸手,轻轻抚摸着阿糯的脑袋,“你也看出来了,他在帮我们。”
阿糯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蹭得更欢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沈砚回到自己的住处,没有整理数据。也没有立刻处理,那些打包好的茶与香。而是走到床边的柜子旁,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桂花安神香取出来,轻轻放在铁盒子的最上层。冰冷的铁盒里,放着温叙送他的香包,线香。
每一份香,他都按收到的顺序摆放得整整齐齐。旁边一起放着的,是老师寄过来的安神茶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