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和在龙无伏里一样冷。浑身上下,从里至内没有一处暖和意。
那年晏温年纪还小,被押送到龙无伏时,跟着一群普通人一同带到魔尊面前。
魔尊在高位上扫了一遍底下这批人,随手一挥,示意手下全部押走。
晏温和众人被关进一处狭小、破败的牢笼中。笼内密不透风,昏暗漆黑,私下死气沉沉,周边还有零散的冰棱,散着寒气微光勉强能看清这牢内还有同他一样大小的孩子。
一个孩子忍不住转头看向他:“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害怕?”
晏温语气平淡,眼神盯着牢门栏,“早晚都要死,怕东怕西有什么用?”
小孩眼里带着疑惑:“那你很厉害,你是从哪里来的?”
“望春镇。”
矮小的牢笼边上,蹲着一个男人,听见二人交谈,满脸诧异:“都说望春镇安稳富足,家家户户都有钱,那种好地方,你还能被抓来?”
“安稳?”晏温面露厌烦,呸了一口:“能被抓来都算我运气好。他们全是疯子!全是!”
男人见状,不再搭话,默默蜷缩着身子窝在一旁,闭目发呆。他只当这孩子心智古怪,随口乱讲。像望春镇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孩童被抓走?家家户户都宠得不像个宝。
小孩拉拢着脸:“我不想死,他们为什么无缘无故抓我们?”
晏温说话很直白,他道:“想活命就机灵点,主动讨好依附魔尊。”
小孩立马摇头:“我?我才不要。听说魔尊和蔼可亲,他要是真的跟传说那样,为何要把我们抓来?我虽然孤身一人,是个孤儿,但绝不愿意坠入魔道,更不想丢了性命。”
晏温沉默下来。
他也不想当魔,他也不想死,可是除了望春镇,他发现自己只能来到魔族栖身。
是死是活,自己还真说了不算。命如草贱。
在黑暗中,一个少年蜷缩着身子,出声质问:“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打算入魔?以后也学着那些魔抓捕无辜的普通人吗?”
周遭孩童纷纷跟着附和,都说着自己是多么清白无辜。
晏温语气笃定:“我不会。”
黑暗中,那少年猛地从里走出来,满眼怒意,快步冲上来,一把拽紧晏温的衣领,抬手狠狠砸出一拳,咬牙怒骂:“若不是魔尊,我本可以当上我山的少掌门,你这个魔族的走狗,你知道抓我们过来要做什么吗?你竟还想着和魔尊同流合污?”
晏温挨了一拳,胸口糊了一团气,咳不出来。他用力一咳,嘴里咳出两颗细小尖锐的虎牙。他没有还手,反而扯起一边的嘴角,露出冷淡的笑:“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我清楚我想要报仇,只能靠着走这一条路。”
吵闹的动静引来了巡逻的魔。他们粗暴地拉开两人,抬脚踹在年长的少年身上,反手也捶了晏温一下,厉声呵斥。“闭嘴!”
两个孩子双双摔落在地,各自费力喘着气。最初与晏温搭话的那小孩,第一时间围上去关心被挨打的少年,唯独无人顾及晏温。
他独自蜷缩在地面,将自己被打掉的牙捡了起来。那两颗沾着血的尖牙,被指腹用力地反复摩擦着,吞咽了一下带血的唾沫。这几天的路上疲惫沉重,有些意识昏沉,竟想闭眼昏睡过去。
他将左手握紧捂在胸口的位置,正想歇息一会。
牢笼外忽然落下一道阴影,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住冰柱的微光。宽大的手掌从黑袍下伸出来,在外随意点了两人,跟随的魔物立马开锁,魔气托举被选中的人,将他们带走,铁门倾刻间重重合拢。
晏温一眼便认出这黑袍之人,立刻撑着困倦的身子,蹒跚地上前几步,扒紧铁栏,脸上堆起笑意,主动开口:“您手下还缺干活的人吗?”
角落的少年低声重骂几句,晏温全当无事,将脸往前凑在铁杆上,抬脸再道:“我是从望春镇出来的。”
魔尊依旧站在牢笼前方,没有动静。垂眸看向跪着扒着门的孩童,二话不说便抬脚踩住他整只右手。剧痛传来,但晏温的笑意依旧不散。他没有躲开,只接着开口:“我隐约能猜到您暗中计谋的事,我什么都愿意替您去做。”
手被踩的血肉模糊,露出了一小节白骨,晏温却不觉得疼,手也不松开,看着魔尊,等待回话。
魔尊整个人背光而立,整张面容隐在黑影之中,看不清喜怒。但晏温心里清楚,只要对方想,自己随时就能被了结性命,或去将自己拿去提前当做试验祭品,或者。。。他愿意留下自己。
直到右手被彻底踩得软塌无力,疼到撑不住,手开始逐渐下滑,又靠着意志力撑住,魔尊才松开脚,对着身边的魔点了个头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