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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钟井口（第1页）

门闩刚一抬起，海风就先灌了进来。

风里带着湿冷的盐气，贴着地面一滚，把屋里那点发闷的药味和旧纸味一下冲散了半层。紧接着进门的是韩度。

他走得不快。

甚至比外头那些一路踩着湿石急赶上来的人都稳。灰礁的长风把他外袍下摆吹得略微往后掀，露出靴面上一层还没干透的盐白。他肩上背着细长医箱，手里提着一只深色布袋，进门第一眼先看门，再看桌，再看林渊，最后才看见那张还压在他掌心上的白纸签。

他的脚步这才顿了一下。

“压名了？”韩度问。

老者脸色不算好看：“刚压上。”

“压住没有？”

老者没答。

韩度便明白了。

他把医箱放到桌边，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什么。接着转头看向祁岚：“外面还有吗？”

“有过。”祁岚道，“现在退了一点。”

韩度“嗯”了一声，也不再追问，只走到林渊面前。

“手别动。”

林渊原本就没动。

掌心那张纸签轻得几乎像没压着东西，可那道青痕从纸下透出来的凉意却一直没散，反而像从掌纹一路往腕间细细缠着，叫他整条右臂都带一点不太自然的僵。

韩度没立刻碰他。

先低头看了几息，才抬手去解布袋。袋里装着几样很小的东西，白瓷瓶，细银夹，半掌长的骨针，还有一块用乌布包着的薄镜。最后他挑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环出来，套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又伸手去捏林渊腕骨。

他的手很稳，也凉。

不是那种带寒气的凉，而像常年碰药和水留下来的温度，反倒让人本能地觉得清醒。

“心跳快了。”韩度低声道，“不是被吓的。”

祁岚问：“像什么？”

“像被往里牵。”

老者皱眉：“名字线？”

韩度没急着点头，只轻轻抬起林渊的手，看了一眼纸签边缘那道灰线。

“有这个意思。”

年轻登记人站在一边，脸色还是白的，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它不是已经被压住了？”

韩度头也没抬：“压住和压死不是一回事。”

这句话说完，屋里一时没人再开口。

门外的风声还在。

比刚才近门时轻了许多，像堵在门前那股东西确实往后退了一些，可并没有真正离开。偶尔还能听见外头有人压低声音争执几句，鞋底踩过湿石的响动来来回回，说明封签所门外还围着不少人。

可真正叫人不舒服的，不是那些杂乱人声。

是门外更深处那点太安静的空。

像有什么东西已经从门口退开了，却还停在更远一点的地方，不声不响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