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一句“唐副手不见了”,像把整片灰礁的风一下拨乱。
原本堵在封签所外头的动静还只是压着,像很多人都知道这里出了事,却又谁都不想先把事闹穿。可这一句一出来,木桥那头的脚步、喝问、风灯碰撞的声音立刻就高了半层,连门板都像跟着更紧地震了两下。
“什么时候不见的?”
“刚才还在!”
“接印房找过没有?”
“找了,没人!”
“北埠那边灯又灭了一盏!”
这些声音隔着门板灌进来,杂得像一锅沸水。
封签所里的人却一个都没动。
韩度已经把医箱重新扣好,手却没有离开箱盖,像随时要再取东西出来。祁岚站在门与桌之间,短刃仍旧半压在鞘口,眼神冷得发直。老者一只手按在那块旧铜盘上,指节微微发白,像在算该不该立刻敲下去。
年轻登记人最先撑不住,声音发紧:“老封,再不开门,外头真要炸了。”
“炸也先在外头炸。”老者没抬头,“你现在开,名字就先在里面炸。”
这话说得冷,可谁都听得懂。
外头现在乱,不是因为一个唐副手不见了那么简单。
是因为“名字”这件事,已经开始从封签所门前往外溢。只要第一个不对劲的人在外头走了一圈,接印房、北埠、木桥、甚至码头下层那些来回扛盐扛鱼的人,都可能在不知不觉里被这条线碰一下。
而一旦碰上了,谁还能不能算自己,就不再只是一屋子的事。
林渊站在桌边,忽然觉得掌心那点凉意比刚才更散了。
不是退。
而是分开了。
像原本有一根极细的东西一直盯着他,现在那东西忽然松了开来,变成很多更淡、更薄的丝,从门缝、墙角、风声里往外飘。
“它散了。”他说。
韩度立刻看向他:“不是松了?”
“不是。”林渊皱着眉,像在分辨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像……它不只盯着我了。”
门外恰在这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像有人踩空,或者突然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紧接着,木桥那一片人声一下更乱,有人骂,有人吼着让开,还有一串风灯接连撞在一起,碎了两个。
祁岚转头看向门。
“我出去一趟。”
“不行。”韩度和老者几乎同时出声。
祁岚眉心一压:“外面已经乱了。”
“你现在出去,第一眼先看见你的不是人。”老者道。
祁岚冷冷看他:“那就更得出去。”
“出去可以,”韩度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但别带着他。”
祁岚看向林渊。
林渊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外面乱成这样,自己若一出去,不是被看,就是被叫。门外那东西既然已经不只守在门边,就更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把名字重新按回来的机会。
“我留这儿。”林渊说。
祁岚没立刻答。
她先看了韩度一眼,又看向老者:“你这儿压得住?”
老者的手还压在铜盘上,语气却不算有底:“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