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这片界域不过半日,浓郁的灵气已如实质化的雾霭,在林木间流转缠绕。草木枝叶在灵雾滋养下舒展摇曳,随处可见的奇花异草间,偶尔能瞥见几株明显历经沧桑的古木,粗壮的树干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
灵气浸润中,林婉清眉宇间的锋芒渐渐柔和,令羽也感到久违的安宁自心底涌起。但二人不敢耽搁,仍疾速向药园深处行进。
忽然,林婉清在一株灵药前蓦然驻足。令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株叶片浑圆的灵植,顶端簇拥着细碎白花,每朵四瓣舒展,花蕊间飘荡着淡黄色烟絮。虽不识此物,但看其灵气缭绕的模样,至少是千年以上的珍品。
林婉清悬手于灵药之上,指尖微微发颤。晨光穿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万年沙荣草。。。“她轻声道,声音像是穿过很远的时间传来,“若炼成威灵丹。。。“话未说完便哽住。
令羽静静立在旁侧。虽不知“威灵丹“为何物,但从林婉清瞬间泛红的眼尾,已读懂这是个来不及送出的念想。
“若早些来。。。“林婉清突然收手,转身时衣角扫落几滴晨露,“可惜姐姐用不到了。“
她走得很快,像是要把什么甩在身后。令羽望着那株在风中轻颤的灵药——万年光阴足以让凡草成宝,可惜有些遗憾,终究与岁月无关。
穿过灵草遍地的平原,夜幕低垂时二人终于寻到一处可稍作休整的缓坡密林。翻过眼前这座小山,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进入密林,触不及防的看到带有灵力的普通野兔肆意跳动,随着他们走动,还会飞过一只野鸡,想不到这随心境中居然这般朴实无华,这简直就是进了食材丰富的厨房嘛,两人各显身手,很快就抓了野兔野鸡,今晚将是个丰盛的夜。
篝火燃起时,林婉清竟从储物袋中接连取出成套的厨具——铜锅、砧板、调料罐一应俱全。她利落地指挥令羽打水洗涮,自己则挽起衣袖,刀光闪动间已将猎物处理妥当。
令羽看得入神。林婉清运刀的韵律竟暗合剑道之意,每一式起落都如行云流水。她不觉抽出小剑随势比划,原本滞涩的招式忽然贯通,剑锋流转宛若溪水绕石。
“没想到李道友还是个剑修。“林婉清打趣道,手中菜刀不停。
“不过是凡间强身的把式。“令羽赧然收剑。看着对方娴熟的手法,再想起自己往日烤火绒兔时的粗陋,平生头一回对猎物生出歉疚——这般糟蹋食材,怕是连虎头那个莽夫都要嗤笑。
当她再次将柴木拾掇回来时,一阵阵香气争先恐后的钻进了令羽鼻孔。
“咕嘟!”令羽吞了吞口水,将柴火放下,走向香味来源。
“回来了,快过来坐下!”林婉清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的竹凳上。
令羽目瞪口呆的看着摆好饭菜的木桌,确定这里是秘境而不是林婉清的家吗?
“发什么愣,快坐下!”林婉清笑着招手,月光下她的眉眼格外柔和。
“这。。。“令羽眨了眨眼,几乎要怀疑自己误入了凡间农舍。
“路上顺手采的蘑菇。“林婉清将一颗晶莹的兔肉丸夹到她碗中,“尝尝看?“
令羽道谢的话还未出口,鲜美的滋味已在舌尖绽开。她顾不得仪态,大快朵颐起来。林婉清托腮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对厨者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赞美了。
月光穿过树隙,落在林婉清含笑的脸上。令羽突然发现,褪去凌厉后的少女,笑起来竟如初绽的芙蓉,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怎么了?“林婉清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就是太好吃了。“令羽慌忙低头,耳尖微微发烫。两人安静地享用着这顿意外的盛宴,只有篝火偶尔爆出噼啪轻响。这是她们入秘境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的时刻。
令羽满足地揉了揉吃得圆滚滚的肚子,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林姐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林婉清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回头莞尔一笑。夜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在篝火映照下镀着一层柔光。
“你做的饭真好吃。。。“令羽仰头望着星空,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原来吃饭也能这么幸福。“
林婉清将洗净的青瓷碗收回储物袋,笑道:“说得好像你从来没好好吃过饭似的。“
令羽没有立即回答。她想起前世那个日夜苦修的自己,背负着全族期望,连吃饭都只是机械地吞咽;想起初到白云城时,和方宇为了生计奔波,每一口饭都带着焦虑的滋味。那些年,她何曾真正品尝过食物的美好?
“是啊。。。“她轻轻地说,“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吃过一顿饭了。“
林婉清收拾的动作顿了顿。她看到小女孩仰起的侧脸上,有一瞬闪过的落寞。但很快,令羽又恢复了那开心的模样,指着天上的星星问起明天的行程。
夜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拂过营地,篝火渐渐低了下去。一大一小的影子在月光下挨得很近,像是相识了很久很久。
两日后,当她们终于抵达地图标注的中央区域时,一片笔直的青翠竹林突兀地横亘在眼前。有了先前的经历,二人对这类异常早已见怪不怪,默契地拨开竹枝向前行去。
竹林的尽头,景象令她们同时僵住了脚步——
沃野千顷的平畴上,稻浪与菜畦交错绵延。不远处的水塘里,白鸭嬉戏于荷叶之间。篱笆边垂着沉甸甸的瓜果,藤架上挂满豆荚。这哪里是什么仙家药园,分明是尘世中最寻常的农家景象。
“随心境”三个鎏金大字依然高悬天际,令羽盯着手中地图,几乎要将其揉碎。
“你看!”林婉清突然指向远方。
炊烟正从一座篱笆小院袅袅升起,在晨光中织出淡青色的纱。二人瞳孔骤缩——这秘境主人早已飞升千年,怎会有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