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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成功与张煌言北伐（第1页）

郑成功与张煌言北伐

与郑成功联师北伐的张煌言是鲁王方面最出色的人物。煌言字玄箸，别号苍水，浙江鄞县人，明崇祯壬午举人，生而“清峭劲挺，跑跑不羁”，不喜欢作章句之学，他看见明末国事的颓唐，想投笔从戎，因之参加了钱肃乐在绍兴起兵抗清的义师。钱肃乐命张煌言到天台去迎接鲁王，监国于绍兴。鲁王监国后，就命张煌言做兵部右侍郎，“入典制诰，出筹军旅”，办理重要的事务。浙东师溃之后，鲁王逃跑到福建，张煌言招集义旅屯军平岗，与大岚山王翊，东山李长祥成为浙东抗清三支有力的队伍。后来煌言又做富平将军张名振的监军，张名振奉着鲁王由福建回到舟山。煌言与名振曾屡次响应江南人士恢复的事业，由海道出师袭击敌人的后方。在1654年张名振和张煌言率领着数百艘海船由崇明直入京口，运抵仪真，登金山，遥祭孝陵。张名振曾做过这样的诗句说：

“十年横海一孤臣，佳气锺山望里真，鹑首义旗方出楚，燕云羽檄已通闽。王师桴鼓心肝噎，父老壶浆涕泪亲，南望孝陵兵缟素，会看大纛杩经津。”

这首诗不仅记述了他们横渡长江的壮举，而且以歌当哭慷慨地表明了他们“直捣黄龙”恢复中原的愿望和决心。鲁王在舟山失败以后，不久名振死去，遗言把他所遗留的军队归张煌言率领。煌言就驻军天台，经过编整之后，军势为之大振。他认为要战败清兵，必须团结各方力量，才能够发挥战斗的力量。那时唐鲁两方面还有意见不能合作。郑成功是属于隆武系统的人物，当鲁王飘泊浙闽的时候，成功对于鲁王仅待以藩王的礼节，但张煌言却放弃成见，努力与成功亲近，好在一起共同作战，因之郑成功很敬重张煌言。成功尝说：“侍郎（张煌言）始终为鲁，岂与吾异趋哉。”所以他们共同组织起来成为一支抗清主力的队伍。

张煌言以自己的智谋策略，和坚忍不拔的精神，配合了各方面的义军，而与郑成功并肩作战，从1647年起到1659年止，这十三年中间，煌言发动出师长江北伐的战争，共有八次，尤其是1659年，郑成功与张煌言联合率师北伐之役，尤足使清军破胆。

在1658年（永历十二年）的前后，永历朝内部发生矛盾，清军得到进逼云南的机会，永历帝由昆明南奔缅甸，由于马吉翔等宦官势力的破坏和阻挠，李定国部也遭到挫折。但东南方面郑成功、张煌言的军队已紧密的团结起来了，形成了一支强大的抗清力量。1658年五月，郑成功为要挽回永历帝的颓局，借以牵制清军进入云南的兵力，曾企图北伐。这时张煌言也从浙东天台来会师，郑成功率师攻克浙江的乐清和宁海，但中途遇到飓风。遭受到损失，因此未能得到预期的战果。到了第二年准备妥当后，就再进行大规模的北伐。

1659年（永历十三年）六月，郑成功以招讨大元帅的名义，请张煌言作监军，率领十七万水陆大军，分作八十三营，出师北伐，成功部将甘辉统率“铁军”一万人，由崇明岛登陆，直**州、镇江。张煌言另率领一支军队，从旁面渡江，斩断了清军防江的“滚江龙”，两军齐攻金陵，把南京团团围住。清总督郎廷佐困守孤城，无力抵挡，准备投降。江南各地人民，已经有十五、六年来没有见到明朝的衣冠。明朝大军重到江南后，各地人民都欢欣鼓舞，“簟食壶浆”，作盛大的欢迎。郑成功率师北伐后，不独大江南北为之震动，就是远在北京的清朝政府，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也为之动摇，甚至要东还了。

这个意想不到伟大的胜利，造成了江南抗清战争极为有利的形势，但郑成功却随着这个胜利形势的发展，滋长了轻敌思想，未能冷静和正确地继续指挥这次战争。首先是军队抵崇明时，煌言主张先据崇明，使军队有接应支援的余地，而后北上，成功未能采纳，明军直抵京口瓜州。大将甘辉和张煌言主张先占领镇江和瓜州，南取丹阳、常州，遏止清军南来的援军，北断清军的粮运，使南京陷于孤立而处于包围圈中。如果成功采纳这一正确战略，再加上南北各地人民纷纷响应，则收复金陵，真是易如反掌；但是成功并没有重视镇江、瓜州的扼守，却去直取金陵。当大军包围金陵的时候，煌言又主张集中兵力收复南京之后，再攻取芜湖、徽州，收复上游的失地，但成功却先命煌言率部西下芜湖，可是郑成功也没有即时集中兵力，攻打南京，失去了有利的时机。

成功忽视了敌情，误信清廷把守南京城的郎廷佐假意投降的谎言，在六月到八月，这两个月中，不去攻打南京，兵士们游戈江上，无所事事，将官们饮酒作乐，还在那里庆祝延平王的生日。这样一来军势弛缓了，给清廷以调兵增援南京的有利机会。这时西南方面，永历帝已败退滇边，清朝南下的军队，撤退回来，防守长江，而清崇明总兵梁化凤由常州进入南京城，梁化凤突袭明军前锋余新营，余新兵败被擒。清军得胜后，乃尽出城中兵，列营城外。明军布阵未妥，被动应战，指挥失当，全军溃败。大将甘辉，英勇迎敌，力竭被俘，不屈殉国。长江一带既没有设立防守，明军纷纷往后溃退。成功看到这种情况，来不及通知煌言，因为沿着长江一带的城市和崇明岛，既没有建立军事据点，只有仓卒率师由崇明退回金厦。这时煌言孤军无援，清军集中兵力对他围攻，所收复的城池，又再度陷落，因此只得辗转安庆、建德和休宁各地，到达浙东。事后成功非常悔恨地说：“假若我听了甘辉的话，事情决不能坏到这地步!”

当张煌言率领义旅，溯江而上，驻军芜湖时，长江中游各地人士，纷纷响应，形势极为有利。乃规划进军的策略，兵分四路，往前进攻。一军出兵溧阳进攻广德；一军镇守池州，截挡从上流下来的清军；传檄四方，宣布北伐军事上的意义，因之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就收复了徽州、宁国、太平、池州四府，广德、和州（和县）、无为三州，当涂等二十四县，大有收复全皖的局势。当他兵抵徽州时，听到南京失利的消息，他急忙给成功去信说：“胜败乃兵家之常理，不可急忙后退。”但成功迫不及待地已由镇江退兵入海了。这时煌言孤军无援，清军集中兵力，对他围攻，所收复的城池，又再度陷落了。正当煌言傍徨失措的时候，在内地接应成功北上的志士们，就在绍兴祁班孙的家里开过几次秘密会议，派慈谿魏耕赶快地来到煌言军中，劝他应该“再接再厉，不要气馁。北伐的军队虽然失败，但英霍山寨还有不少我们的队伍，仍可以据守。”但这时英霍山区的王、朱统锜等早被清军所镇压而失败了，由于消息的不灵通，以致煌言空跑了一趟，毫无结果；所领的军队也零落四散。到后来跟随着的只有一个携印童子杨冠玉了。他到安庆去找一位卖药的朋友朱子成，没会见，恰巧遇到朱子成的朋友金某，金某亲自送他由安庆走偏僻山道，避开清兵的侦伺，到达建德祁门的山中。张煌言在途中还生了疟疾，历尽艰瘁，终于由休宁乘船，渡过严陵七里陇而到达严州。从严州走山路，经过浦江、义乌、东阳到天台。天台的父老，看见张煌言回来了，都非常的高兴。张煌言的诗句上有这样的话：“正觉渔樵多厚道，不将白眼看途穷。”他迅速地修筑了沿海的海塘，屯兵于天台的长亭乡，出师于浙江的林门，福建的沙关之间，与郑成功遥相互应，再谋大举。这时郑成功已攻克台湾，不久就死去了。煌言失去了战友，就想联络夔东十三家军互相策应，又因为地远未能如愿，形势非常的孤立。他拒绝了清军的诱降，清朝政府就逮捕了他的妻子董氏、儿子万祺，但丝毫也不能动摇他铁一般的爱国意志。在1664年，他偕同参军罗子木等退隐于南田的悬嶴孤岛中，暂时潜伏，等候机会的到来。但清军知道他是决不会甘心退隐的，认为他是危险人物，于是收买曾经在张煌言部下的兵士，扮着和尚模样，在半夜里从悬密孤岛的后山攀登而上。1664年7月17日的半夜里，乘煌言疏于防备，就把他逮捕了，用只小船由宁波押送到杭州。煌言坐在船仓内，到了晚上，听见防守的兵士，敲着船舷，在那里唱苏武牧羊的歌曲，与水声的呜咽，成了交响的音乐，仿佛是荆轲在易水的悲歌，煌言不觉十分惊讶。他披衣出来对兵士说：“你们也是有心人呀!”及至回到仓内，发现有个纸条，上面写着：“此行莫作黄冠想，静听先生正气歌。”的诗句。煌言看到笑着说：“这个写诗条的人是生祭文丞相的王炎午后身吧!’煌言来到杭州，绝不为清朝政府利诱所动，在九月初七那天就义于杭州城外的凤凰山下。临刑时态度从容，举目看见苍翠的凤凰山。叹息地说：“大好山色!”于是在祖国美丽的杭州湖山上，平添了一位民族英雄的烈迹。

我们知道张煌言在鲁王方面，其地位本在钱肃乐、张名振之下。自张名振死后，遗言把他的军队交给煌言管领，煌言的队伍才壮大起来。但他赋有坚强的意志，英勇的爱国主义精神，不为个人的私利打算，他能联络浙东的义旅，得到人民的拥护。尤其是与郑成功团结在一起，并肩作战，发挥战斗的力量，成为东南抗清的一支雄师，因之郑成功、张煌言所领导的海上义师，可与西南李定国所领导的义师鼎足而三了。

郑成功张煌言所领导的义师退出江南之后，清朝统治者深怕海上的义师，再举北伐，为了封锁沿海的交通，和杜绝义军的资源，就采纳了郑成功的叛将黄梧所密陈的“灭贼五策”中的迁界的恶毒策略，下令把从山东到广东沿海的居民，内迁三、四十里，“所有沿海船只，悉行烧毁，寸板不许下海，”任其田地荒芜，不得耕种，人民受到流离失所，无以自存的痛苦。直到1628年清军攻陷台湾后才宣布“准许开海禁复界”的命令。

清朝统治者又因郑成功和张煌言几次由海道进攻，直入长江，围攻南京，都是由于内地的爱国人民作为内应而获得成功。因之在郑成功的北伐军队退出江南后，清朝统治者就把引导义师北伐作为内应的，像上面所说的魏耕等人，逮捕起来全都杀掉。就是在扬州、镇江、苏州、绍兴各地，对曾拥护和支持郑成功、张煌言军队的人士，也全都按名逮捕，兴起了“通海”大狱，情节重的斩首，轻的充军东北宁古塔等地披甲为奴，牵连了好几千人。清朝统治者惨酷屠杀人民的情况是令人十分愤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