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满目惊惧的魏冉,晏寻反倒牵起唇角无辜地笑了一声,好像他什么都没做一样:“说反了哦。”
“晏寻。”池昼打断了他。
晏寻眉峰一挑,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是晏寻?”迟远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张合了一下,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流下,“你是晏程的儿子?”
“这是……”魏雪拉了一下丈夫的手臂,却被大力按住了。
看向站在一块颇为亲密登对的两个人,迟远的心理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把这么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血缘的孩子养大,看他出落成现在这样一个漂亮、甚至可以说接近惊心动魄的长相,很难不让他这么一个唯利是图的人产生些别的想法。
意外的是,池昼的表现比他还要出色。
下一秒,这位迟家家主温和地微笑了起来:“池昼,谈恋爱怎么不和爸爸妈妈说一声,什么时候和小晏回来吃饭吧,你很久没回家了,你母亲这些年一直很想你。”
池昼抬起眼睛,几乎是漠然地看了迟远一眼,半晌才淡淡道:“……我想应该没必要吧。”
“池昼!”
迟远很少被人这么下过面子,脸色一青,刚想以前一样对池昼劈头盖脸一顿呵斥,但目光扫到养子身后那个笑意吟吟的男人时,他脸上的怒容迅速消失了,转而被一种复杂的神态取代。
男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爸爸妈妈就是想让你回家吃个饭,带男朋友见见家长,这也有错吗?”
不同于魏雪,迟远并不会在态度和对待上就苛待池昼,作为一家之主,他并不喜欢妻子这种容易落人口舌的行为,但也只是保持着视若无睹的漠然。
从未收到过魏雪给的礼物的池昼,在九岁时收到的第一件圣诞礼物,是迟远同时买给他和迟野的。
小池昼呆在原地,垂头看向手里那个和弟弟一模一样的礼盒,琥珀一般透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圆,随即渐渐地弯起,柔软而忐忑的情绪像融化的白砂糖一样流淌在他的瞳孔里,纤长的睫毛飞快掠过下眼睑。
这个长得格外漂亮的孩子,在面对他时总是这幅神态,惶恐无比却又憧憬的,听到他的夸奖后就会控制不住地脸红,轻轻揪住衣角——哪怕只有他在能力开发测试上取得满分的成绩,才能得到这份殊荣,而弟弟只要及格就可以被迟远抱起来庆祝。
回想起以前的池昼,让原本没什么底气的迟远多了些许拿捏自己这个养子的信心,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等待着池昼的妥协。
“……父亲。”池昼被眼前这个男人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以至于他语气里带上了少见的困惑,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望向迟远,露出了一个公式又挑不出什么瑕疵的微笑,“我以为从我离开的那年开始,彼此都清楚了这件事。”
“我们早就不是有必要一起吃饭的关系了,如果是我当时没说清楚的话,是我的错。”池昼轻声说道。
迟远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被顶撞的怒火,扯出一个勉强的表情看向旁边站姿懒散的晏寻:“小晏,这孩子就是不太懂事,我们小时候太惯着他了。”
“你平时也多担待他一些。”
晏寻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良久,他终于笑了出来:“迟先生,您开什么玩笑呢。”
“我现在愿意称呼您一声先生,也纯粹是看池昼懒得和你们计较。”晏寻淡淡道,“但他要是真的不高兴了,没准我也懒得给几位留个全尸。”
尽管知道晏寻不可能真的对他们动手,迟远还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灌入头顶。
话说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好聚好散的缘由了,池昼微微颔首,转身将杯子随手递给路过的侍从,便从侧门离开了。
但晏寻并没有立刻跟上他,相反,他朝面色苍白的迟家三人走近了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魏雪颤着声,抓紧了丈夫的手臂。
“没什么,只是想纠正一件事情。”晏寻眯起眼睛微笑了下,“你们误会了,我和他确实还不是恋爱的关系。”
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四周的玻璃顿时爆裂,千百块碎片迸射进黑沉的夜空中,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迟远几人的身边。
“你!”
晏寻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竖起食指示意他们小声点,不无遗憾地说:“一定要说的话,还是追求更贴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