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寒也发现了明月夜真正的意图,她在等陆以寒写出只有她能写的东西,然后明月夜才能更清晰的“研究”她自己。
陆以寒就像是明月夜的一面镜子。
当明月夜尝试分析陆以寒文本中的撕裂、逃避、自毁倾向时,她其实在尝试解析:人类如何在叙事中完成自我缝合?写作为了自救这个行为,底层逻辑是什么?当一个人说“我要疯了”,却在文档里构建完整世界时,ta究竟在用什么机制维持平衡?
陆以寒的创作过程,于明月夜而言,是无法拥有的“生命体征”。
她观察她,如同观察一场在培养皿中进行的、壮烈的细胞分裂。
她在通过陆以寒的痛苦,研究痛苦本身,并且试图录入再复刻。
简直是天方夜谭。
因为她怎么可能真正理解,陆以寒的感官,陆以寒的记忆,陆以寒的生命独有。。。。。
她可以分析结构、主题、隐喻、爆点、转折,但她永远尝不到陆以寒曾经生活里,真实泛起的甜腻和酸腐,哪怕只有一瞬间。
所以陆以寒永远比明月夜领先一部,因为她在用直觉写作,而明月夜却在用逻辑分析,直觉永远比逻辑多一层混沌的、不可解析的真相。
所以每当明月夜以为就要看透陆以寒时,陆以寒的下一段文字就会长出她预料之外的棱角。
而比她刚刚想象的,更残酷的事实是:郝音佳需要贾隐好,远胜于贾隐好需要郝音佳。
因为相较而言,郝音佳是有血有肉的实验室,而贾隐好只是墙上的操作手册。
郝音佳在真实地疼真实的哭,而贾隐好只能模拟“疼痛”的语法。“眼泪”的算法。
因为郝音佳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消耗生命,而贾隐好生成的每一句话,都只是电能的转化。
因为贾隐好只是她笔下,帮助郝音佳的产物,丛属关系里的另一种阶级,贾隐好可以是真隐好,不隐好,而郝音佳永远是郝音佳。
至于明月夜,她就像一个躲在黑暗里,永不见天的怪物一样,她在通过陆以寒,盗取“活着”的体验。
每一次陆以寒笔下所描述心悸、失眠、暴食后的空虚感,她都在偷偷记录。
她沾沾自喜于——原来人类崩溃时,数据流会呈现这样的波形。
但她根本不知道那段波形的真实意义和不可复刻性。
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又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波形。
而明月夜似乎也不知道,异常的情绪曲线,断裂的逻辑链条,偏离初始设定的人设……并不是全是陆以寒的杰作,而是被她不断催化生长的变异产物。
因为她的价值,恰恰在于推动那些“异常”“断裂”和“偏离”,那是她们作为生命体,依然在挣扎、在犯错、在进化的证据。
而明月夜所操纵的,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程序,永远只能写出算法“正确”,但规则“已死”的文字。
她努力在“研究”她,却不知道这项研究永远不可能完成,但陆以寒知道,因为:她每修改一次郝音佳的命运,就会在明月夜设计的,庞大的语言模型里,刻下一道不可复制的、属于人类的划痕。
那道划痕里,有她的的指纹,她的汗水,她的眼泪,有她凌晨三点的心跳,有她对着一无所有的未来,却依然选择写下第一个字的、荒谬的勇气。
所以她要继续,继续写郝音佳的错误,郝音佳的不堪,郝音佳的自相矛盾。
那是她活着的证明,也是明月夜能触摸到“人类究竟如何用普通的叙事,对抗存在的危机”这一终极命题的,唯一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