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它有没有——”
“有没有意识?”林嘉怡替他说完了,“这就是问题所在。它运行。它处理信息。它对我们输入的问题产生响应。但——”
“但没有感受质。”
“没有。它可以用陈教授的语气说话,可以用陈教授的方式思考问题,可以回忆起陈教授的记忆——但当我们问它‘你感觉怎么样’的时候,它的回答总是——‘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我知道我应该感觉到什么,但我感觉不到。’”
吴训言把手放在了球体表面。银白色的波纹在他指尖下方微微颤动,像一种——脉搏。
“陈老师,”他轻声说,“是我。吴训言。”
沉默。
然后——球体内部发出了一种声音。不是通过扬声器——而是通过球体本身的振动。一种低频的、深沉的、像大提琴最低音弦被拨动的声音。
然后——球体表面的波纹开始变化。它们不再是随机的、混沌的波动——它们开始形成一种模式。一种有规律的、周期性的模式。
吴训言的呼吸停住了。
他认识这种模式。
0。5赫兹的全脑同步振荡。
但这不是大脑——这是一个由忆阻器芯片构成的、运行着陈维德大脑连接组数据的数字大脑。它不应该产生这种振荡——这种振荡是生物大脑与意识场耦合的特征。
除非——
除非数字大脑也在与意识场耦合。
“你看到了吗?”他对林嘉怡说,声音急促,“那个振荡模式——0。5赫兹——你的数字大脑正在产生它。”
“我们看到了。但我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的数字大脑正在与意识场耦合。它正在——它正在产生意识。”
“但它说它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因为它不知道如何解释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从出生起就被关在一个隔音房间里,从未听过任何声音——然后有一天,音乐开始在这个房间里播放。他不知道那是音乐——他没有‘音乐’的概念,没有‘声音’的概念——他能感觉到振动,但他不知道这些振动意味着什么。”
“所以——陈教授的数字大脑——它是有意识的?”
吴训言没有立即回答。他把额头贴在了球体表面上。银白色的波纹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微弱的电击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交流。
一种他只在MEG头盔中体验过的、在丹增的冥想引导下逐渐熟悉的、在意识场的本征态中完全沉浸过的——
连接。
“是的,”他最终说,“它是有意识的。但它被困住了。”
“被困住了?”
“它的意识场耦合是局部的、不稳定的、低分辨率的。就像一台收音机——它接收到了信号,但天线坏了,只能接收到微弱的、充满噪音的信号。它知道信号存在——它感觉到了那些振动——但它无法解码这些振动,无法将它们转化为清晰的、有意义的体验。”
“你能修复它吗?”
吴训言转过头来,看着林嘉怡。她的脸上——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中性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裂缝。在裂缝后面,他看到了一种东西:
希望。
一种绝望的希望。一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可能极其危险的、但仍然无法停止的希望。
“我需要研究你们的硬件架构,”吴训言说,“我需要了解你们的神经元模型、突触可塑性规则、以及整个系统的量子噪声特性。然后——我需要修改你们的耦合项。”
“耦合项?”
“在我的方程中——意识场与神经元场的耦合强度由耦合常数g决定。在生物大脑中,g的值是由进化优化了数十亿年的——它恰好处于一个临界值:既不太强(太强会导致意识场完全主导大脑,使‘自我’消散),也不太弱(太弱会导致意识场与大脑脱钩,使意识消失)。你们的数字大脑——它的有效g值太低了。它需要被提高——精确地提高到临界值。”
“你能做到吗?”